如果这件事必然发生,自己也不得不参与,诺文只能尝试将错综复杂的局面拆分开,做足准备再去处理。
最显然的想法就是延后会议时间,或者干脆直接不开了,将那块方尖碑先丢到荒无人烟的地方隔离,确保一切安全大家再慢慢探讨学术。
“恐怕不行。”埃斯特万面露哲学家般的困扰,“你要知道,许多学者是提前安排好时间千里迢迢地赶来,诸多神学院学士同样期盼着这场大会。”
“没有确之凿凿的证据,不由分说就严厉管控,教会也要付出极为沉重的政治成本。”
他注视诺文:“如果你拒绝透露...”
诺文叹了口气:“我是无法确定究竟会发生什么,时间、地点、形式一无所知,错一个就可能让正确的警惕变成错误的行动,能确定的就只有近乎直觉的危机感。”
“不知道教会有没有类似这样的记载,某种有迹可循的预兆之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大小麻烦,我现在就感觉到了这种预兆在临近。”
“你的意思是,”埃斯特万沉吟着,“一种预言。”
“这似乎不太吉利。”诺文拒绝代入卡珊德拉,毕竟她最后的下场可不怎么好。
“准确却无人采信的预言,一种对自我与他人皆是无情的深刻悲剧。”主教慢慢踱步,手指在腹前相抵,似在沉思某些辛秘过往,“真正的诅咒源于被预言者的自满。”
他在书桌前站定,坐下来提起羽毛笔:“我会将警示及时送与瓦拉杜特的西塞涅罗斯主教,提醒他对方尖碑多加戒备。如有必要,这封信会免去些许不必要的繁琐。”
...
对于知情者而言,瓦拉杜特之行还未显露轮廓就蒙上了一层阴霾,而对于不知情或更对学术感兴趣的人来说,这仍是一场值得期待的度假盛会。
听闻各领域的学者都将齐聚瓦拉杜特,探讨最新颖前沿的学识,雪球一向淡漠的小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向往,晶莹剔透的红眼睛里仿佛映着闪闪发亮的星星。
“我想去。”她用难以抗拒的软糯轻轻拉着诺文,“想去看。”
拒绝的负罪感在还未出口时就已经飘荡内心,诺文实在忍不下心说那边其实很危险,所以这场来之不易的盛会我们就当不存在吧——他自己都不接受这个理由。
可对于拉曼查最珍贵的天才,诺文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带着雪球去一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到底还是让他放不下心来。
好在雪球要去,那安卡拉必然也会跟着去。
龙娘寸步不离地跟在雪球身边,诺文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马兰花同样很感兴趣,她主要是想去看看发达地区的机械和魔力设备,也有一点点出去玩拍拍照的心思,扭捏的期盼唯有在状似不在意的飘忽目光间清晰可辩。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
这下安卡拉要看好的宝贝又多了一个。
杜法的另外两位老朋友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克莱门特和特里诺自然不会错过。来自瓦拉杜特的三名大学生得到消息,同样准备动身,回家乡一趟。
出于对学术、玩耍和见世面的渴望,科研部里也都满是憧憬,闹腾着要跟着一起去。
鉴于此次出行名义上还是联邦公务,诺文不得不残忍拒绝单纯想去旅游的申请。
不过,联邦有如今体量,身处萨拉贡军事同盟,又直接毗邻瓦拉杜特,早已有资格签发有公信力的通行证,以个人身份来往两地之间并不困难。
通行证还有一项更重大的意义。
联邦自行控制着签发,文书又得到其他地区的承认,诺文终于能给亚人种群背书合法身份。
萨拉贡北方的风气封闭保守,虽不至于对每个亚人赶尽杀绝,甚至可以说大部分时候只是冷漠,但主流人类社会绝不觉得亚人属于自身的一部分,接触往来也就无从谈起。
如今有了联邦撑腰,亚人们才第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正式身份进入一片领地,从未出过远门的众人自然兴奋不已。
一个人类联邦公民手中的通行证,只是能让他少交过路税和盘问地到达另一个区域。
可一个亚人联邦公民手里的通行证,却让他能自由往来的世界,扩大至遥远天际线也无法囊括的远方。
折腾一通下来,敲定前往的总人数已近半白,几乎涵盖各行各业,种族百花齐放,三十公务特派的仅剩空位被诺文塞满了战鼠特遣队的精锐,再专门挤出一个位置留给曼陀罗。
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简直让每个良心尚存之人都忍不住对杜法心生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