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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死亡权柄的谜团

薛泺松开安娜的手腕,食指按在安娜眉心,粉色的幻元素从指尖涌出,一层一层地裹住安娜的意识,像绷带一样紧紧缠住那些正在狂暴翻涌的意识碎片。

“快,趁现在把匕首弄掉!”薛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华翠璃从安娜肩膀上方伸手去抓她握着匕首的手腕。金元素镀层碰到安娜皮肤的瞬间就开始崩解,从指尖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那股阴冷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她没有松手,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安娜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每掰开一根,安娜的身体就剧烈弹一下。掰到小指的时候安娜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尖叫,然后手终于松开了。

匕首掉在床上,华翠璃立刻把它踢到墙角。匕首撞在墙角弹了一下,落在厚地毯上

终于清净了……

安娜的抽搐停了。

薛泺把手指从安娜眉心移开,整个人瘫坐在床边,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紫色卷发被汗粘在脸上。她摘下眼镜扔在床头柜上,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呼出一口长气。

“(九牧粗口)……这比跟七大将打架还累。”

华翠璃站在床边喘气。她的右手还在抖,死气沉沉的颜色又回来了,比刚才更严重。她用左手握住右手腕,把发抖的手按在自己腿侧。

床上,安娜的身体不再抽搐了,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在微微哆嗦,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开始冒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膝盖缩到胸口,双臂紧紧抱着自己。

那副模样就像是……

戒断反应……

华翠璃见过这种状态。那些禁药成瘾者在强制断药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先是抽搐,然后是浑身发抖、冒冷汗、蜷缩成婴儿姿势、意识混乱、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安娜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了。浅紫色的瞳孔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然后她一声不吭地流泪了。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打湿了枕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闭着,眼睛睁着,眼泪就那么流。

薛泺从床上爬起来,在安娜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手。

“安娜。”薛泺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安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从天花板移到薛泺脸上。她看了薛泺好几秒,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谁。然后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它……在哪儿?”

“你说什么?”

“我的……不见了……”安娜把手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按得很用力,指节泛白

“它住在我的身体里,它不在了,它走了,我想让它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明明眼泪还在流,可她说话的语调却异常平静,那种割裂感让人汗毛直立。

“我好难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蜷得更紧了

“我想要它回来……”

华翠璃走到墙角,低头看着那把躺在地毯上的匕首。匕首很安静,刀柄上的红光已经暗了,明灭的节奏也慢了。她回想起刚才握住匕首时的感觉——那个画面,那种平静的、安宁的、让人想要就这么永远停下来的感觉。她也回想起安娜在御花园里的时候,那些从她体内涌出的黑气,那些让她周围草木枯萎的力量。

难道……

是死亡权柄?!纯粹的死亡具象化。

华翠璃蹲下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道:“安娜,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它有没有让周围的东西变干枯?花草会死,虫子会死,小鸟也会死。”

安娜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她点了点头。

“有一次。一只小鸟从树上掉下来,掉在我脚边。我蹲下来想看能不能帮它,可是我刚伸出手,它就不动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那种平淡放在一个小孩脸上让人心里发毛。

“哥哥说那是死亡权柄。他说这个东西在我身体里面,很危险,所以他要我待在一个紫色的罩子里。他说这样我就不会不小心伤害到别人了。可是他从来不让我叫他氿氿。他说他不配。”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薛泺和华翠璃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安娜现在已经很难分清楚哥哥还是舅舅了,似乎这个东西的存在已经破坏了她的部分正常认知

“你刚才感觉难受,是因为那个东西从你体内被拿走了。”

华翠璃把匕首从地上捡起来。她用金元素包裹双手,隔着金元素手套托着匕首给安娜看。

“你看,这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安娜看到匕首的瞬间,身体本能的传来一阵渴望。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朝匕首伸过去,但是看到华翠璃拿着它,伸到一半又胆怯地缩回来,两只手互相攥着按在胸口。她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在下唇上咬出了印子。

“……我可以拿着它吗。”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翠花,给她吧。”薛泺说。

华翠璃把匕首递过去。安娜接过匕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她的手指握住刀柄的瞬间,全身的肌肉同时松弛下来。她完全恢复了正常。

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露出了她这个年纪才有的天真笑容。

像极了有小伙伴来寻找她一起玩时的样子

不过,她或许并没有小伙伴……

“我找到你了……”安娜把匕首抱在怀里,像抱一个玩偶。

华翠璃看着安娜的表情变化,脑子里快速转着几个问题。她和薛泺对视了一眼,薛泺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疑点

按理来说,死亡权柄也好,生命权兵也好,只要是一个权柄,都应该是完整的。正常情况下,一个权柄被打碎后,就会失去它应有的特性。

比如,一些上古时期的记载里说,在世界诞生之初时,曾经存在着名为不朽的力量,不死不灭,永恒存在。但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撞碎了不朽,它便分裂出了生命权柄,以及无数的权柄碎片。但是哪怕生命权柄依然可以作为独立权柄运转,也永远不可能达到不朽。因为生命是有限的,而属于不朽的无限则因为权柄的破碎而不复存在了。

但是,从大阵外看,安娜体内的死亡权柄并不完整,至少她们认知里,南宫绫羽体内存在的死亡权柄绝对不可能是法阵剥离出来的这么破碎和稀薄。安娜体内的只可能是碎片,但说不通的是,不完整的碎片却表现出了完整的死亡具象化能力

这股具象化的能力能侵蚀金元素,能把华翠璃这种实力顶级的狩天巡拉进意识死境。如果死亡权柄的碎片都可以展现出完整的死亡具象化,那不是碎片的完整死亡权柄该有多强?

更重要的是,还是南宫绫羽那边的问题。她们曾经查阅过资料,南宫绫羽身上的死亡权柄能量强度反应与第九机关加密文件中的奥莉薇娅数据完全一样。而奥莉薇娅是被确认的完整死亡权柄的驾驭者。也就是说,死亡权柄并没有破碎,而是全部都在南宫绫羽身那安娜的死亡权柄,是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死亡权柄已经特殊到能够分裂出碎片却依然保持完整吗?

就算是精灵族的生命权柄,那也是依靠着融合在整个鸿蒙星内部的完整生命权柄的。他们是这颗星球上生命权柄眷顾的代行者,而并非靠着破碎的生命权柄碎片

“你觉得说不说得通?”华翠璃压低声音问薛泺。

“说不通。”薛泺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卧室门框上,盯着安娜怀里的匕首,“碎片不应该有完整权能。但它刚才影响你的时候,那绝对不是什么碎片级别的输出。要么碎片本身就不是碎片,要么就像精灵族那样,安娜也是死亡权柄眷顾的代行者。但是这也说不通啊,我们掌握的现行资料里,死亡权柄应该完整的在南宫绫羽身上啊,这和以整个星球为依托的生命权柄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形式,按理来说是套不上模板的。”

“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或许,死亡权柄本身就和其他权柄不一样。如果把死亡看作是一种概念或者状态,那么这种权柄极可能根本就没有完整和不完整的之分,只有浓度高低的区别。只要有一点点,就能表现出死亡的全部特征。”

薛泺推了推眼镜,说完之后自己先皱起了眉头:“但这是纯瞎猜的,没有任何证据。”

“那它为什么认定安娜是主人?”

薛泺朝安娜扬了扬下巴。安娜正低头用手指轻轻摸着匕首的刀身,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摸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匕首刀柄上的红光平稳地明灭,节奏和安娜的心跳一致。

“你刚才拿匕首的时候被拖进了死境。她拿匕首的时候呢?不舒服的症状直接消失了。这东西把安娜当主人,把你当入侵者。它在安娜手里和在别人手里完全是两种东西。而且安娜的身体已经和碎片共存了好几年。你知道长期接触某种能量会怎么样。”

“会变成容器。”

“对。她的身体早就被改造成最适合容纳死亡权柄的状态了。强行抽走才会出问题。放回去反而稳定。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匕首夺走,而是让她拿着。不但能稳定她的身体状态,还能让她有自保能力。”

华翠璃走到床边坐下。安娜抬起头看她,怀里的匕首安静地躺着。小女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焦点,脸色也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脸上还挂着干掉的泪痕,但整个人的状态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安娜。”华翠璃把语气放得很平,“你刚才说这把匕首认识你。它跟你说了什么吗?”

安娜低头看了看匕首,又抬头看了看华翠璃,摇了摇头。

“它不会说话。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在想什么。我感觉它很高兴。”

“高兴?”

“嗯。它之前很难受,因为它被关在一个很硬的东西里面。”

安娜指了指华翠璃道:“它不喜欢被关着。它想回来找我。现在它回来了,它很高兴。”

薛泺从门口走过来,坐在华翠璃旁边的床沿上。她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用一种研究者看实验样本的眼神看着安娜和匕首。

“死亡权柄有自我意识?”

薛泺挠了挠头,现在她感觉自己正在理顺一团乱麻,却越理越乱

“碎片和宿主共存了几年之后产生了某种拟似意识?不对。如果只是拟似意识,它不会主动选择主人,更不会在被封印之后想办法逃出来。这已经超出拟似意识的范畴了。”

“那你觉得是什么?”

薛泺直接瘫在沙发上,开摆

“我不知道。我现在脑子里的理论框架全碎了。死亡权柄能被打碎,碎片能表现完整权能,权能具象化物件有主动意识。三件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够写十篇论文的异常现象,现在全凑在一块了。再想下去,脑子要炸了……”

华翠璃没有再追问。她看着安娜把匕首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刀身上的黑色纹路,表情专注而平静。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安娜。你有战斗能力吗?”

安娜抬起头,眨了眨眼。“战斗……?”

“就是这个。”华翠璃用金元素在掌心里凝聚出一朵小小的金梅花,放在床头柜上。“你刚才握着匕首的时候,能不能用匕首的力量把东西……变没掉?”

安娜盯着金梅花看了几秒,低头看看匕首,又看看金梅花。她把匕首握在右手里,朝金梅花的方向伸了伸,又缩回来。

“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匕首的刀身开始溢出极细的黑气,黑气像丝线一样从刀尖上延伸出来,缓缓朝金梅花飘过去。

黑气碰到金梅花的一瞬间,梅花的花瓣边缘开始变色。从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焦黑色,然后碎裂成粉末落在床头柜上。

几息之后,整朵金梅花变成了一小撮灰色的灰烬。

薛泺凑过去,用手指沾了点灰烬放在指尖搓了搓。灰烬又细又冷,冷得不像正常温度。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安娜。

“你以前练过这个吗?”

安娜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做到的?”

“我就是……”安娜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划了半天也没比划出什么具体动作,她有些着急了

“就是让它过去,它就过去了。”

华翠璃和薛泺又对视了一眼。

“让她继续试。”

薛泺站起来,把床头柜清空,在上面放了几个不同的物品——一枚硬币,一张纸巾,一个空水杯,还有华翠璃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一块压缩饼干。

“安娜,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们都毁掉?”

安娜歪着头看了看那四样东西,然后举起匕首。黑气再次从刀尖溢出,这次比之前更细,细到几乎看不见。黑气在空中分成了四道,分别飘向四个目标。然后在碰到之前全部缩回来了。

“不行。”安娜放下匕首,有点沮丧地皱起眉头,“它不听。它说要么都弄掉,要么都不弄。不能只挑一个。”

“它跟你说话了?”薛泺追问。

“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它是这个意思。”安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它不太聪明。它只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东西死掉。”

餐送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门铃响了,薛泺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银色餐车进来,从第一层开始摆盘。

烤羊排还在滋滋冒油,迷迭香的焦香味和羊肉的油脂味混在一起。黑椒牛柳的铁板底下垫着木托盘,黑椒汁在高温下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奶油蘑菇汤装在白瓷盅里,盖子掀开的时候蘑菇和黄油的味道一下子炸开。

蔬菜沙拉的玻璃碗里生菜叶翠绿,小番茄对半切开,黄色的甜椒切成细条,沙拉酱单独装在一个小白瓷碟里。海鲜意面盘子里摆着两只烤大虾,虾壳烤得微焦。南瓜粥和鸡蛋羹单独放在餐车第二层,粥面撒了几粒枸杞,蛋羹上淋了一圈生抽。

“哇!看起来也太好吃了。”

薛泺把服务生送走之后关上门,看着满茶几的盘子深吸了一口气。

华翠璃把安娜从卧室里领出来。安娜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路还有点晃,但比之前被抱来抱去的时候好多了。她看到茶几上的食物时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站在茶几前面,下巴刚好到桌子边沿,两只手扒着桌沿踮起脚尖往上看。

“先把粥和蛋羹吃了。”华翠璃把她抱到沙发上,把南瓜粥的碗推到她面前,勺子放进去

“你太久没正常吃东西,直接吃大油大肉的会难受。先把这个吃完,然后你想吃什么自己夹。”

“好!”

安娜乖乖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南瓜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她咽下去之后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开始飞快地舀第二勺、第三勺,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薛泺坐在她旁边,一边用刀叉切羊排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安娜

安娜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但速度一点没慢。她喝完大半碗粥之后抬起脸,嘴唇上沾了一圈南瓜泥,眼睛盯着那盘黑椒牛柳。华翠璃叹了口气,用筷子夹了两块牛柳放进她碗里。

“吃吧。”

安娜夹起一块牛柳塞进嘴里嚼了嚼,嚼到第二下的时候她的动作停住了。然后她飞快地把牛柳咽下去,用一种被震撼到的语气说:“这个好好吃。”

“好吃的话就多吃一点,慢点吃,不要噎着。”薛泺把一块羊排肉从骨头上剔下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了很多次。她把羊肉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然后看着安娜,“你之前在皇宫里都吃什么?”

安娜想了想。“很硬的面包。水。有时候有菜汤。”

“肉呢?”

“肉……没有……”

薛泺的刀叉在盘子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把刚切下来的那块羊排放进安娜碗里。“多吃点肉。你太轻了,刚才抱你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抱的是枕头。你得多吃点肉才能长高长大。”

“谢谢姐姐。”安娜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薛泺。然后她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羊排咬了一口,嘴角翘起来,低着头小声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是在喉咙里滚了一滚就消失的那种。

华翠璃和薛泺都听到了。但都没说什么,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吃到一半的时候安娜忽然放下筷子,从沙发上滑下去,光着脚走到华翠璃面前,仰着脸很认真地看着她。

“翠璃姐姐,我可以给匕首起个名字吗?”

华翠璃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低头看着安娜。“你想叫它什么?”

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匕首在她的意识驱动下从掌心里滑出来,刀柄稳稳地落在她手指间。她握着匕首看了很久,然后用手指摸了摸刀身上的漆黑纹路。

“我想叫它小安。因为它是从我的身体里面分出来的,它是我的一部分。它保护我,我也保护它。”

“好啊,那就叫它小安。”

安娜把匕首贴在脸侧蹭了蹭,然后把它收回掌心里。她回到沙发上继续吃羊排,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晚饭收了,空盘码在餐车上,盖了白布。薛泺踢了拖鞋瘫进大床,解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我要把自己淹死在床里……”

落地窗的隔音玻璃滤不掉广场上的吉他声,弹得松散随意,不像是卖艺,像是弹给自己听的。安娜吃得太多,华翠璃没让她马上睡,小姑娘正光脚在地毯上来回走动消食,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安娜,过来。”薛泺从沙发上直起身,招了招手,“想试试那把匕首还能做别的什么吗?刚才你只试了让东西坏掉,也许它还有别的用法。”

安娜光着脚小跑过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从掌心里唤出匕首。“别的用法?”

“对。”

华翠璃从茶几上拿起那个空水杯,在手里转了转:“你刚才说小安不太聪明,只会让东西死掉。但死的方式也许不止一种。你试试看能不能……嗯……让这个杯子缺个角或者只‘死掉’一点点?”

安娜握着匕首,盯着空水杯,眉头拧成一小团。黑气从刀尖溢出来,比之前更细更淡,像一缕被拉长的烟。

黑气触到杯壁,玻璃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从透明变成雾蒙蒙的灰白。灰白蔓延了几寸,安娜猛地把手一收,黑气便消失了

杯子的上半截还是透明的,下半截变成了布满微裂纹的灰白色。薛泺拿起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指尖弹了一下杯壁,声音闷钝,像敲一块风化了的石头。

“看来能够让材质劣化。”薛泺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心里有了新的考量

安娜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嘴角又翘起来了,这次翘得比之前更用力,带着一点小孩子考了好成绩想炫耀又不好意思明说的得意。

“还能再试吗?”她主动问。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华翠璃和薛泺坐在沙发上,看着安娜一样一样地测试匕首的能力。直到安娜试着试着突然开始打瞌睡

“好了好了安娜。”

华翠璃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温水,把匕首轻轻按下去:“今天就试到这里。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们先好好休息好吗?”

安娜听话地点了点头,把匕首收进掌心,端起水杯喝了两口。喝完之后她靠进沙发里,脚丫子搭在薛泺腿上,又开始上下眼皮打架。薛泺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双脏兮兮的光脚丫,叹了口气,伸手把沙发旁边叠好的小毯子抖开盖在安娜身上。

看来今晚上安娜洗不成澡了呢,无妨,明天再洗吧。至于床铺什么的,可以换

“薛薛。”华翠璃躺到了薛泺身边,从后面搂住了她,声音放得很低

“嗯?”

“今天从御花园到酒店,你觉得哪个环节最离谱。”

薛泺想了想。“你被匕首拖进死境那会儿。那几秒钟你整个人跟死了一样,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我当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你就这么没了,我就把精灵皇宫炸了。”

“第二个念头呢?”

“第二个念头是……我还没想好……”

华翠璃笑了一声。那种笑很轻,在喉咙里滚一下就没了。“睡了薛薛。”

她伸手把客厅灯调到最暗,两人在柔光小夜灯下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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