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帝都之外
橡树林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树冠缝隙里的天空从蔚蓝变成火红,又变得一片漆黑。夜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带着麦秸草和远处的烟火气味。
“靠,跑了半天合着没人追啊!”
薛泺靠着树干往后看了好几次,发现居然没人追,忍不住骂出了声。
华翠璃狠狠地踢了一脚石子道:“早着到这样我们跑个der啊。”
薛泺偏过头看她,一脸无语:“翠花,你终于肯说这句话了?”
“我这不是怕那四个追过来吗?单挑我还可以,但是那四个围攻咱俩怎么打?”
华翠璃弯腰把安娜抱起来。小女孩在她怀里动了动,脸埋进她肩窝里,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走了走了,既然没人追,那我们就赶紧走,我过够风餐露宿的日子了。”
“好好好,是是是~”
薛泺从树干上撑起身体,拍了拍后背沾的树皮碎屑
“那我们去哪儿?”她问道
华翠璃想了想,脑袋顶上出现了大灯泡:“走,回市中心。”
“啊?翠花你是不是吃水煮黑背鲈中毒了?咱们现在保不齐被通缉呢,那四个人还在帝都里面,咱就这么回去自投罗网吗?”
“这叫灯下黑,帝都本来人就多,人越多的地方越没人多看你一眼。而且这里又不像九牧有天眼系统。找家高档点的酒店,那种大堂里全是人的,前台一天见几百张脸,根本记不住谁是谁。再说安娜现在这个样子,住旅店的条件你放得下心?”
薛泺看了她一眼,有点吃惊:“啊?翠花,你什么时候学会反侦察了?”
“跟你学的。”
华翠璃捏了一下薛泺的脸蛋,抱着安娜已经开始往树林外面走了,她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你每次用幻术糊弄人的时候不都这套逻辑么,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照搬而已。”
“喂喂喂!当时毕业的时候你用我的论文模板,现在又用我的思路模板,打钱!打钱!”
薛泺小跑着跟上去,嘴里一边喊着“我要收版权费。”
“一边去一边去,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两人拌着嘴走出橡树林,沿着土路朝精灵帝都的方向走。安娜在华翠璃怀里睡得很沉,金色头发从臂弯里垂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
为了避免有人认出,薛泺专门使用了幻术心理暗示,把安娜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要不是递到别人怀里,别人就会认为这是一个行李箱
“没想到,当初你领悟出这个能力,还没法作用在自己身上,我还说鸡肋来着。”
华翠璃看着自己怀里的安娜感叹道,全然没有发现薛泺在她身后高高扬起了头
帝都的南门在夜里有卫兵值岗,但盘查很松。两个精灵族的卫兵靠在城门洞的石壁上聊天,其中一个在卷纸烟,另一个在抱怨今天的食堂菜太咸。
华翠璃抱着安娜从他们身边不到三步的距离走过去。卷纸烟那个卫兵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在华翠璃身上停了一秒,又回到手里的烟纸上。薛泺的幻术把安娜从他感知里彻底抹掉了。
“你刚才紧张了。”过了城门之后薛泺忽然说。
“我没紧张。”
“你的耳朵刚才可是红了,你紧张的时候总是会这样。”
“那是冻的。”
“现在是夏天。”
“你……那你说是就是吧,憋哔哔了。”华翠璃加快脚步,抱着安娜往中央广场的方向走。薛泺在后面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在夜风里舞了一圈就散了。
精灵帝都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主街上还有些人,但大部分是出来散步的市民和收摊的商贩。面包店已经关了门,门口的地砖上还残留着白天烤面包的香味。
华翠璃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招牌。旅店有好几家,都是那种老式的精灵族风格建筑,木制招牌挂在门楣上,上面刻着店名和房价。一个老板正蹲在旅店门口的水槽边洗什么东西,看到两人经过抬头招呼了一声,华翠璃摆了摆手没停。
“都不行。”她压低声音对薛泺说,“这种旅店要登记身份,老板跟住户抬头不见低头见,藏不住人。”
“你看那边,看上去是个高档点的酒店。”薛泺指了指广场东侧那栋六层高的建筑,“你看那招牌,亮的跟灯塔似的。那种地方住一晚上的钱够旅店住一个月。贵就有贵的好处,前台不会多嘴,服务员嘴严,客房隔音好,而且餐厅二十四小时送餐。钱嘛,咱们有的是。安娜需要好好吃一顿,你也需要。”
“我需要什么?”
“洗澡。你现在闻起来像在水池子里面沤了三天。”
“喂喂!美少女永远都是香香的好不好!每次你都往我怀里拱还暴风吸入。”
华翠璃转头看她撇了撇嘴:“还有我真的差点摔水池子里。你以为金龙背上站着很轻松?那上面风速快得能把人吹成傻子,我的头发到现在还是打结的。”
薛泺伸手捏了一缕华翠璃的短发捻了捻。
“嗯嗯~确实。跟钢丝球似的,下次试试用你的头发刷碗。”
“去去去,手拿开。”
很快,她们到了酒店门前,大大的招牌上用精灵语和九牧语写着——金枝酒店。
金枝酒店的旋转门在夜色里格外显眼。黄铜框配水晶玻璃,转起来的时候水晶切面反射着大堂里的灯光,在地毯上投出一片流动的光斑。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司机的制服比普通人的日常衣服还讲究。服务生看到两人走过来,先是扫了一眼她们的衣服。眼前的两个人穿着便装,皱巴巴的,沾着树叶碎屑和泥土。不过他并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表情,这是作为高级服务人员的素养。毕竟这个世界上可从来不缺手持百万支票的行为古怪的富翁。
“您好,请进。”
他职业性地拉开旋转门,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大堂的穹顶高得离谱,正中悬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灯光亮到华翠璃眯了一下眼睛。脚下的地板是白色大理石,中间嵌着绿色蛇纹石拼成的几何图案。空气里有一股熏香的味道,不是花香,是某种木质调的香,闻起来让人觉得钱包会自己变轻。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金色短发的精灵族女接待,耳后别着银杏叶发卡。看到两人走过来,她放下手里的笔,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欢迎光临金枝酒店。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薛泺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晶石卡片放在台面上。卡片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前台接待看到黑卡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了半秒。然后她立刻恢复了微笑,双手拿起黑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认证通过。
“欢迎您,尊贵的黑金会员。”
她把黑卡双手还给薛泺,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们目前有空余的行政套房和总统套房。行政套房在五楼,总统套房在顶楼,附带私人露台和独立管家服务。”
“行政套房就行,两间卧室的,走廊尽头的位置。”
“当然可以。五楼走廊尽头的行政套房正好符合您的要求,两间独立卧室,一间起居室,窗外正对中央广场。”
前台在电脑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拿出两张房卡递过来
“电梯在左手边,上到五楼右转走到尽头就是。有任何需要,房间里的通讯面板可以直接联系管家部。”
她顿了一下,看着华翠璃怀里抱着的安娜。薛泺的幻术还在生效,但在近距离下,前台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她便忽略了这些小小的异常。不过问顾客的隐私也是他们必要的职业素养。
“需要帮您准备加床吗?”她最后只问了这一句。
“不用了,谢谢你。”华翠璃说。
“明白了,祝您入住愉快。”接待微微鞠躬,露出了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
电梯是复刻了一百年前的复古式升降机,四面镶着深色木板,地板上铺着小块地毯。电梯上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为了不让顾客的耳朵产生不适感,电梯上升的速度很慢,也非常的平稳。
华翠璃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安娜。小女孩还在睡,睫毛在电梯灯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说她什么时候能醒?”华翠璃问。
薛泺靠在另一侧电梯壁上,摘了眼镜用衣角擦镜片,说道:“我给她织的梦境至少能维持到半夜。不过刚才在城门那里我感觉幻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下,可能是她自己的意识开始活跃了。也许用不到半夜就会醒。”
“醒了也好,总比一直睡着让人担心。”
走廊里的地毯厚到踩上去完全没声音。深灰色的羊毛地毯,织得密实,脚感像是踩在草地上。走廊两侧的房门间隔很远,每扇门都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框边嵌着隔音封条。
薛泺刷卡开门,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玄关的壁灯自动亮了。
行政套房的格局很规整。玄关进来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室,正中摆着一组深灰色绒面沙发和一张矮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百合。左手边两间独立卧室,右手边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正对着中央广场的喷泉。地板是浅色橡木,踩上去温润踏实。
“啊啊,累死我了翠花,给我按摩一下好不好~”
薛泺一进门就甩掉鞋子,往沙发上一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发出慵懒的声音。她的眼镜歪到额头上,紫色的卷发散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直直地伸着,被薄汗微微浸湿的脚趾透出健康微润的粉红色。
“活过来了。”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装饰线,用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说。
“你能不能不要乱甩鞋子。”华翠璃抱着安娜站在玄关,用脚把门带上。
“等会儿。”
“赶紧把你鞋子拿了。”
“翠花你要当我妈妈吗?”
“嘛……也不是不可以……现在妈妈命令你,把鞋子摆好!”
“哎哟喂你好坏啊。”
薛泺打了一个响指,两只鞋便自己走到墙角摆好了。她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华翠璃把安娜抱进左边那间卧室。
华翠璃把安娜轻轻放在床上。床对一个瘦弱的小孩来说大到夸张,床垫软硬适中,床单和被套都是纯白色的棉质面料,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成标准的直角。
她帮安娜脱掉脚上的小布鞋,整齐地放在床边。然后把被子拉开盖到安娜胸口,把被角掖在她肩膀下面。
安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枕套边缘,又安静了。
华翠璃把卧室灯调到最暗,留了一条门缝,退出来。薛泺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她拉上了窗帘,将自己身上的衣物一点点的褪去,最后只留下贴身的衣物。
“和我一起洗吗,翠花?”
薛泺扶着墙弯下腰,以一种魅惑的姿态盯着华翠璃
“诶诶,薛薛你啥时候这么……诶诶诶……”
……
……
……
许久之后,当华翠璃终于从蒸汽缭绕的浴室里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薛泺正拿着墙上的服务面板研究菜单
“先点菜还是先研究那个?”薛泺朝茶几方向扬了扬下巴,茶几上放着那块用金元素封住的万灵秘玉和那个包裹在金锭里的匕首。
“先点菜吧,我看看……”华翠璃在她旁边坐下,接过服务面板翻了翻
“你幻术消耗大,我抱着安娜走了半天,都是体力活。饿着肚子研究那玩意儿我怕还没研究完我先饿死了。”
薛泺凑过来跟她一起看菜单。两个人挨得很近,薛泺的下巴搁在华翠璃肩膀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这个。”薛泺指着一道菜,“烤羊排配迷迭香。旁边画了三颗星,应该是招牌。”
“吃这个?”华翠璃偏头看她。
“来一份嘛翠花~”
“好好好,听你的。”
华翠璃在屏幕上勾了烤羊排,又翻了翻,加了一份黑椒牛柳、一份奶油蘑菇汤、一份蔬菜沙拉、两份依云水米饭。翻到儿童餐单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手指在几道菜之间来回划了几次,最后选了一碗南瓜粥和一份鸡蛋羹。
“安娜看上去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先给她吃软的。”
“你想得还挺周到。”
“我小时候生病我妈就给我做鸡蛋羹。”华翠璃把菜单递给薛泺:“你看看也点几个。”
薛泺加了份海鲜意面和一份提拉米苏,在备注栏里打字:南瓜粥和鸡蛋羹保持温热,。然后提交了订单,把服务面板往旁边一扔,又倒回沙发上。
“多久能送到?”
“说是四十分钟。”
“那正好。”华翠璃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个金锭。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金元素在右手上形成一层密实的镀层,然后拿起金锭,缓缓退开封口的金元素。
匕首滑出来落在茶几上。
刀身漆黑无光,刀刃薄得能劈开光线。刀柄上缠绕着血管一样的纹路,纹路内部有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明灭,节奏和心跳一样。它在茶几上安静地躺着,但那种安静不是死物的安静,是活物屏住呼吸的那种。
“你当时在御花园外围看得清吗?”华翠璃问。
薛泺从沙发上坐直了,盯着匕首道:“看不清。我只看到法阵中心出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最后变成一个实体的形状。当时你着急走,把那个东西封印了,我也没看清。但具体是什么,直到你从金锭里把它倒出来我才看清。”
“所以这东西应该从安娜体内被抽出来之后,自己凝聚成这个样子的。”
“恐怕是这样的。没有人刻意塑造它,它是碎片离开宿主之后自动形成的形态。这说明碎片本身有自我凝聚的倾向。它在宿主身体里的时候是被稀释的状态,一旦脱离宿主就会自动收缩成最稳定的形态。这把匕首就是这个东西的最稳定形态。”
华翠璃伸手去拿匕首。她的指尖离刀柄还有不到一掌距离的时候,手指上的金元素镀层忽然开始颤动,像是碰到了什么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
“怎么了?”薛泺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住了。
“我的元素,在‘害怕’?!”
华翠璃咬着牙说,把指尖往前又推了几寸。金元素镀层从指尖开始一块一块地剥落,化作金色的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里。每剥落一块,她的手指就直接暴露在匕首周围的空气中,而那股阴冷的气息就顺着手指往手腕上爬。
她一把攥住了刀柄。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无比的安宁。
像是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停转了的安宁。明明客厅里的灯光还在亮着,但她感觉不到暖意;窗外的喷泉还在哗哗响着,但她听不见水声。她能看到薛泺的嘴在动,她在说什么?看上去,她好紧张啊……诶?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了,她要做什么?
“……”
她听不到任何声音。自己的五感渐渐被剥夺,只剩下她自己和手里这把匕首。
随后,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天地。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死死的压在头顶。焦黑色的大地往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尽头。这是一片焦土,一片彻底死亡,被彻底毁灭的世界
她站在那片大地上,周围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而心跳也在越来越慢。一种疲惫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来。她在想,要是就这么停下也挺好的。
好累啊……
这个世界已经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这样跟着它一起停下来。永远地停下来……
……死亡……拥抱……
拥抱死亡吧……
“翠花!”
薛泺的声音像一根针,从很高很远的地方扎下来,扎穿了那片铅灰色的天空。然后是粉色的光,铺天盖地的粉色的光,把灰色和黑色全部冲散了。
“啊!!”
华翠璃猛喘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她把匕首扔在茶几上,匕首撞在钢化玻璃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后退了两步,腿窝碰到沙发边缘,整个人跌坐进去。后背的衣服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触碰匕首的那只手已经没有了健康红润的颜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不过好在这只手正在逐渐恢复原有的血色
薛泺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右手腕,指尖的粉色幻光正在往她手腕里渗。
“喂喂,你还好吧?你刚才瞳孔都放大了,你看到什么了?求你了翠花你别吓唬我啊……”
华翠璃看着自己的手。死亡的感觉被幻元素驱散的阴冷感渐渐退去。
她突然有些恼怒
“那东西。它让人想死。”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薛泺的眼睛说:“这学校,回让人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了挺好的。就好像活着才是不正常的……”
“啊?”
薛泺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转头看向茶几上那把匕首,匕首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刀柄上的暗红色光芒还在明灭,不紧不慢。
“我在御花园外围的时候没感觉到这么强的——”
她的话卡在半截。
那把匕首自己浮起来了,它刀尖朝下,刀柄朝上,悬浮在茶几上方。刀柄上那些血管纹路里的红光比刚才亮了好几倍,明灭的节奏也变快了。
然后它朝左边那间卧室的门缝飘过去。
“拦住它!凝集幻形!”
薛泺的项链已经亮起来了,粉色的幻元素在她身前形成屏障。华翠璃右手凝聚金元素,但金元素刚凝出一个轮廓就又消散了。她的手还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了元素输出。
匕首飘到了卧室门前。门只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匕首侧过刀身从门缝里滑了进去。
华翠璃一把推开卧室门。安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右手直直地伸在身前,手掌张开,五指微屈,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东西落进手里。匕首稳稳地落在她掌心里。
然后安娜的身体开始抽搐。脊背弓起,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几乎碰到后背,又重重摔回床上。被子踢开了,枕头歪到一边,她左手攥着床单,指节全部发白,右手却死死握住匕首,指关节锁得像焊死了一样。
“按住她!”薛泺从另一边跳上床,按住安娜的手腕去掰她的手指。华翠璃用金元素重新镀满双手,从正面按住安娜的肩膀,隔着被子把她整个人压在床上不让她弹起来伤到自己。
“手指掰不开!”薛泺咬着牙说,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她一个成年人,竟然掰不开一个七岁小孩的手指。
“用幻术,快,催眠她!”华翠璃压着安娜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喊。
“花开花败总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