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空间越狭窄,周身的威压越重,耳边不停响起嘶鸣,扰人心神,让人分辨不清方向。
行至空间最深处,一方平整的石台静静悬浮在半空,石台上正中央,摆放着一只古朴繁复的青铜方盒。 青铜盒身布满着古老的纹路,纹路交错缠绕,锁住盒身,没有锁孔,没有缝隙,浑然一体。 关初月心头一喜,快步上前伸手去抱盒子。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青铜盒身纹丝不动,表层的纹路隐隐泛起暗光,仿佛自带一层坚固的禁制。 她用力摩挲盒身纹路,尝试各种办法撬动,破解,全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剧烈的震动,整片玄蛇躯体开始起伏蠕动,周遭的空间纹路快速黯淡,洞口怕是要关了。 空间四壁开始缓缓收缩,原本空旷的区域不断被挤压变窄,游走的虚影变得愈发狂躁,成群结队朝着她的方向扑来,嘶鸣声刺耳尖锐。 关初月心底一沉,清楚没时间再耗在开盒上。 她弯腰死死抱住沉重的青铜古盒,费力拉扯,终于将这个东西,从禁制中扯了出来,她咬紧牙关,转身朝着来路全力狂奔。 眼看最后的出口即将闭合,关初月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从窄小的缝隙里猛冲了出去。 落地的惯性很大,她抱着沉重的青铜盒,在石地上接连滚了两圈。 刚脱离玄蛇体内,身后的鳞甲洞口瞬间闭合,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还没等她喘匀气息,整片巨大的蛇形石像开始震颤了起来,所有鳞甲渐渐翻涌浮动,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鸣巨响。 古木见状神色骤变,上前一步一把拉起地上的关初月,“快走,玄蛇要苏醒了。” 关初月不敢耽搁,牢牢抱紧怀中的青铜盒,任由古木牵着自己的手腕,跟着他全力奔逃。 两人身形飞快,在不断崩塌的洞窟中辗转腾挪,避开坠落的巨石,开裂的地缝,紊乱的灵力流。 身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整片地底空间不断坍塌,碎石尘土漫天翻涌,凶险紧随身后。 一路奔逃,穿过层层卦阵,破开重重禁制,眼前的黑暗终于褪去,天光洒落。 待两人脚步稳稳站定,周遭的崩塌轰鸣远去,烟尘落定,两人赫然站在禹王宫空旷的大殿之中。 两人刚站稳脚跟,殿外就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人影走了进来。 九婴一眼就看清了殿内的两人,目光在他们略显狼狈的身形上扫过,担忧地问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盘算着再等几天没消息,就直接进地底找你们呢。” 话音落下,他注意到古木的手还护在关初月身侧,贴着很近,当下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关初月身子微侧,立刻从他怀里退开,拉开一段距离。 古木确认她身上没有大碍后,神色没有太多变化,转头看向九婴,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说说吧,这些日子外面都发生了什么?我们进去了多久?” 关初月跟着补充,“还有,这禹王宫从前香火不断,游人香客往来不绝,怎么现在空荡荡的,一个人都看不到?” 九婴收起调侃的神色,慢慢开口细说起这段日子外面发生的事。 这些事大多是郭荣跟他说的,九婴这人一向也是懒得掺和凡人的纷争的,所以其实了解也不太多。 关初月和古木进去之后,李昭华头几日还算沉得住气,始终守在那里。 过了一段日子后,总守着也不行,她只在高唐观四周布置了人手,日夜轮班巡查神女庙。 这些都是郭荣对九婴说的,因为九婴上来的时候,距离他们下去已经快一个月了。 关初月静静听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空落。 幻境里她与阿木一起熬过四十年寒暑,悲欢起落,半生执念,可在真实的外界,不过短短一月光阴。 漫长的浮沉与煎熬,到头来轻得像一场虚无的泡影,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九婴继续往下说着。 他从地底出来之后,归墟那边的行动开始出现了变动。 李昭华开始到处搜罗古籍资料,安排人手,她从那些残缺老旧的资料里,翻查出不少和巫山卦阵相关的零碎记录,按照郭荣所说,李昭华估计是想绕过关初月和古木自己下去看看有没有可能。 驻守巫山的各路土司数次上门催促,想要尽快拿到好处,李昭华一直刻意拖延,每次都以神女画像取出后需要核验为由搪塞过去。 各路土司耐不住漫长的空等,慢慢失去耐心,陆续带人撤离巫山地界。 到最后,只剩两路土司势力,还有赵季礼留了下来。 这点关初月并不意外,毕竟这巫山地界,现在名义上还是赵季礼的地盘。 她更好奇的是郭荣的去向,听九婴的说法,郭荣似乎只是暂时离开,后续还会折返。 九婴点头,对关初月的猜测表示了肯定。 郭荣是在他们入地底的第四十天左右赶回大昌镇的。 回来之后没有太多动作,也没有主动掺和各方博弈,只是和留下的两路土司一样,找了一处安静院落暂住,安安静静等着两人从下面出来。 “至于禹王宫为什么没人,还不简单。”九婴撇了撇嘴,“你们让我守着这里,我可没耐心天天应付络绎不绝的香客和往来的凡人,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干脆直接让人封了禹王宫,停了所有香火,清走了所有人。” 古木听着这些,倒是没有太多表情。 关初月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九婴,“郭荣现在在哪?我想见他。” 古木闻言侧头瞥了她一眼,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九婴立刻摆出一副委屈模样,带着几分调侃道:“我说小月月,我天天在外帮你们守着这破地方,还为你们担惊受怕,你一句感谢没有,刚出来不先问问我的情况,张口就要找郭荣,未免也太偏心了。” 关初月懒得跟他贫嘴,“我有正事要问他,归墟的内情,这些凡人势力的弯弯绕绕,你向来不关心,知道的肯定没他多。” 九婴语塞,讪讪摸了摸鼻尖。 他确实对这些权谋纷争,势力纠葛毫无兴趣,知晓的消息全是郭荣转述,根本算不上详尽。 “行吧,我说不过你。我这就去把他找来。” 话音落下,九婴身形一晃,纵身跃出禹王宫大殿,很快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