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森点了点头:"嗯,你安排的这条路子不错。"
"我打算先用一批小额的杂货试水,让海关看到干净的进出口流水和合规的报关手续,把利源行的信用记录做出来,后面东家要往里注资就有操作的空间了。"
梁有福说到这里,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方才那张折好的记事纸递了过去。
"另外,今天有个人上门。"
骆森接过纸展开看了看,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自称姓庞,南洋杂货商?"
"对,名片上写的庞记贸易,上环某某街,带了一份五金杂货的采购清单过来,价值不高,撑死三四百块的散碎小货。"
"这人张嘴就是牌照什么什么的行话,可我一问报关细节,他愣了好一会才编出一句不太懂行来下台阶,前后完全对不上。"
骆森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这人是正经上门合作的吗?"
"以我的经验,自然不是。"梁有福摇了摇头,嘴角带了点不以为意的笑,"这人像是来摸底咱们贸易行的,不过没啥大碍,生意小可做可不做,不影响正经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名片上的地址……如果骆先生方便的话,倒是可以派人走一趟,看看那间庞记贸易是不是真的在做生意。"
骆森把纸折回去揣进怀里。
"知道了,这事我跟东家说,你这边照常做你的事,那个庞记的地址我回头让人顺道去瞅一眼。"
"明白。"
梁有福应了声,随即提起了另一桩事。
"骆先生,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带个话给东家。"
"你说。"
"前天弗莱彻律师送批文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协昌号的管事托人打听过格林菲尔德洋行易主的消息,问的话还不少,牌照品类和仓储配额都问了。"
"协昌号?"
骆森这回是真的怔了一下。
他对中环商圈虽不如梁有福那般了如指掌,但协昌号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一家实力雄厚的行号突然主动来打听,放在哪个掌柜面上都得重视。
"对,就是这两年在南北货行当里口碑很不错的那家。"
"不过我觉得协昌号打听也不算怪事,毕竟洋行被盘……这种消息在中环传得快。"梁有福说着又摇了摇头,"只是协昌号那个体量的行号,主动来打听一间刚换了东家的小贸易行,多少有些蹊跷。"
骆森沉吟了几秒,如果换作平日,他可能会多问几句协昌号的底细,但眼下他脑子里装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好,这事我也会一并和东家说。"骆森干脆利落地把话收住。
"梁掌柜,这些天你把贸易行的底子打得很好。"
他边夸赞着,边站起身再次环顾了一圈前后厅,然后朝梁有福拍了拍肩膀。
"海关那边沃克要是有回音了第一时间给我递个信,我明后天可能会抽时间再过来一趟。"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步,回头问了句:
"你住在楼上吧?夏天闷热,铺面后面的窗户记得撑开两扇,别把自己闷出毛病来。"
"骆先生放心。"
骆森也不再多说,直接推开前厅的门走了出去。
而骆森推开利源行大门后,才刚迈出去几步路,便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于是他在侧身时,借着惯性用余光扫了毕打街两侧的骑楼柱子和巷口阴影,不过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明显可疑的动静。
骆森选择不停留。
他今天便装过来本身就不该逗留太久,于是快步朝毕打街东面走了十几步,在路口拐了个弯汇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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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有福在接待完骆森后,随手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他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果然,茶叶确实太次了,得换。
他翻开抽屉角落里的杂货铺价目单,用铅笔在"龙井三级散茶"后面画了个圈,犹豫了两秒又划掉,改到旁边"铁观音碎末"上面画了个圈,便宜四分之一。
"老板!"后厅传来阿明的声音,"骆先生刚才走的时候冲我笑了一下,他是不是觉得我干得不错?"
"他是觉得你嘴碎。"
"嗯?看起来不像啊……"
"继续擦你的货架去。"
"哦……"
后面终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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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隔着维多利亚港的另一端,陈九源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丹田里的气机循着经脉缓缓走完第六个周天,归入气海的时候带着股暖融融的舒坦劲,这几天城寨清洗的后续事宜基本交给了跛脚虎和阿四去收尾,他自己则抓紧时间恢复气机。
而当他运转的第七个周天刚起头,命宫里的极品吞金财气忽然动了一下。
陈九源睁开眼。
他对这东西的脾气已经有些了解了,它就跟个能闻着铜钱味的活物似的,每次但凡跟"进钱""生意""交易"沾了边的因果丝线有了动静,这玩意儿就会在命宫里拱一下。
上回收购格林菲尔德洋行的时候,它直接把命宫根基都夯实了一层。
可这回的波动不一样。
不像有交易要成,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利源行那边汇聚,聚了一半又散了,那股暂短的充盈感在命宫里转了小半圈就塌了下去,让人浑身不得劲。
陈九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闭上眼重新沉入感知,财气的波纹已经消退了,只留下微弱的余韵,方位指向维多利亚港对岸中环的方向。
利源行那边有动静了?
他下意识想到了梁有福......然后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等等!!
自他从半山赵家回来以后,与赵雪兰那边达成的协昌号合作还没跟梁有福交代。
光顾着回来就扎进了城寨清扫.....硬是把协昌号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陈九源用手掌搓了搓脸,骂了自己一声。
吞金财气方才先聚后散的波动,莫不是协昌号那边已经主动在打听利源行了?
赵雪兰临走时说过,她会让协昌号的掌柜私下了解格林菲尔德洋行易主的事......如果协昌号那边已经找上门来了而梁有福那头还不知道有这层关系,那碰面的时候双方都摸不着头脑,这不就尴尬了吗?!
活该吞金财气给他脸色看。
他站起来在蒲团旁踱了两步,脑子从修炼的节奏里切出来,重新转回了生意的盘算上。
做通吃全品类的贸易行需要的流动资金不是小数目,梁有福即便经验丰富,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没有真金白银往行号里灌,后面更大的盘子就转不动。
陈九源往后院瞥了一眼,砖地下面埋着的横财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了,是时候挖出来分批洗进利源行的账面里去了。
他正盘算着怎样才不至于让梁有福那边的账簿出现无法解释的大窟窿,识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镜面忽然泛起了清辉。
几行古篆浮了上来,亮了两秒便自行隐去了:
【提示:协昌因果未合,财气待哺,首笔合规流水入账,方可引动增益。】
陈九源看完古篆,摸了摸下巴。
首笔合规流水。
换句话说,利源行得先正正经经做成一笔干净的买卖,吞金财气才会从"待哺"转成"进食",然后协昌号这条因果线才能真正接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方才吞金财气散去时残留的窝囊气感还隐约挂在命宫边缘,像头趴在食盆前的狗,盆里空空如也但它就是赖着不走。
陈九源叹了口气。
得赶紧把协昌号合作的事交代给梁有福。
念头刚起,命宫深处的吞金财气又微微拱了一下,比方才更短促,像是在催。
"急什么急。"陈九源嘟囔了一句,"又不是不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