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北大西洋中部，百慕大群岛以北一百海里。

涌浪从东北方向推过来，长而平缓，每一道浪脊越过护卫舰和巡洋舰舰艏时都激起大片细碎的白色水沫。

莉亚正在巡洋舰的舰桥里，手里握着望远镜，对准远处一道灰绿色的轮廓。

那里是百慕大。

无数岛礁散落在海平面上，岛的上方堆着厚实的积云，投下的阴影让整片岛礁看上去像是被按在海面以下。

百慕大是英国的海外领地，末世前不仅有居民，而且是世界上最拥挤的岛屿之一，人口密度极高，大概有小几万人。

但是现在，那里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最容易覆灭在末世初期。

莉亚放下望远镜，叹了一口气，也许等欧洲的事情解决，后期航路稳定，可以登岛看看。

就在这时，舰内通话器里突然传来汇报，“雷达确认，前方五海里，有一个大型漂浮物，热成像无活体热源。

回波特征初步判断为金属壳体加非金属混杂结构，长度超过两百米，横截面宽约三十米。

航向漂移速度零点三节，正朝东南方向缓慢位移。”

莉亚转身走到海图桌前，图上用红蓝两色标记笔划出了舰队过去八天的航线轨迹。

他们从波士顿港出发，绕开新斯科舍半岛的外缘，穿过巴哈马群岛北侧的深水航道，现在的位置正好在百慕大以北的弧形航路上。

她转头看向站在航海台后面的巡洋舰舰长皮尔斯，“派人去看看。”

磐石堡舰队的几个舰长都是末世前的潜艇军官和海军出身，皮尔斯就是曾经“宾夕法尼亚号”核潜艇上的通讯官。

至于他们迷信末日邪教的老大杰森·莱利，现在正在磐石堡做着普通的工作，时不时去聆听加百列的教诲。

等哪一天精神状态通过军部考核了，可能他还会回到舰队，只是可能。

皮尔斯让巡洋舰降速，同时通知了前面开路的护卫舰：“阿尔瓦雷斯，航速降到八节，护卫舰前出到编队前方两海里，保持声呐主动扫描。

轮机舱备车，随时准备机动。水下编队保持潜深不变，监听周围海域。”

护卫舰舰长阿尔瓦雷斯，“收到。”

舰桥里的人员立刻进入忙碌状态。

舵手调整了舵角，舰身缓缓向右偏移，螺旋桨转速下降，以经济航速向前推进了大约十五分钟。

海面上的光斑随着涌浪起伏不断变换形状，众人前方那道漂浮物的轮廓逐渐从模糊的曲线变成了清晰的几何体。

最先从海平线下冒出来的是四个巨大的青铜色螺旋桨，桨叶尖端露出水面约两米高，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壶和钙质沉积物。

螺旋桨上方是船底的反向弧面，长满了藤壶群和暗绿色的藻类，吃水线以下的区域锈迹斑斑。

船底朝上，整艘货轮翻了。

“holy fuck！”站在舰桥外面平台上的莫尔把铁钩钩在扶手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这玩意儿看着比自由女神像还沉。是怎么翻过来的？海上龙卷风？”

“可能是货物配载不当，也可能是遇到了异常涌浪。”莉亚把对讲机举到嘴边，“班森，准备登船搜刮。”

对讲机里传来班森被海风吹得有些失真的嗓音：“收到，给我十二分钟准备。”

很快，充气艇从护卫舰右舷吊架放下去，班森带着八名队员分坐两排，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身体随着涌浪的节奏起伏。

小艇靠上货轮露出水面的右舷侧面后，班森钩住一处舷窗框架，把艇身固定在船壳上。

他踩着窗沿翻上倾斜的船壳表面，“噗叽”一下差点在湿滑的藤壶上打个趔趄，站稳后，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又让他干呕好几声，

“Jesus，这地方闻起来像厨房做了一个月的鱼汤忘了倒！”

等约瑟芬等人依次攀上来后，班森指了两个位置，“我们从这里进去，这里。一个在上层建筑侧面，一个在货舱通风管口。

分两组。伊利亚、约瑟芬、尤利西斯跟我走货舱，西奥多带其余人去驾驶舱看看。”

很快，伊利亚和尤利西斯用撬棍别开了货舱侧面一扇水密门。

里面被淹得厉害，走廊里的海水一直漫到膝盖以上，水面漂浮着无数垃圾和厚厚的黑色油污。

里面臭得要命，口罩根本挡不住这上头的味道。

班森强忍着胃里的上涌的酸水，皱着鼻子，用手电筒左右扫了一遍，带头往前挪动。

两个转弯之后，他们拐进了装货区域的通道。

大门半开着，海水从里面不断地涌出来又退回去，带出一股股浓烈的肉体腐烂气味。

这种味道相当熟悉，且令人作呕。

班森用手电筒往货舱里照了一下。

果不其然！

货舱里泡着大量行尸！

海水从货舱底部的破口灌进来，一直淹到行尸的腰部以上。

几十具被海水浸泡得苍白肿胀的躯体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货舱的两层货架之间。

有些还穿着船员制服，有些穿的是普通衣物，还有一些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穿着了。

它们的脑子在头骨里腐烂但还没有完全液化，按照行尸的生理机制驱动着肢体做出无意义的动作。

可海水把它们的关节泡得发软，各个肿成了巨人观，手脚的速度大概只有陆地上正常行尸的二十分之一。

“holy shit！真踏马恶心！”

班森凑近手电筒看了一眼货舱深处密密麻麻的浮肿脑袋，转身对身后的队员摆了摆手，

“都别开枪，避着点，我可不想在密闭空间里经历一次臭汁炸弹。

伊利亚，约瑟芬，尤利西斯，你们把所有带锁扣的集装箱整理一下，看看有什么能用。”

他们开始分头翻查货舱里的集装箱。

大部分冷藏柜已经进水报废了，但有几个普通货柜里还保存着大量用油布包裹的货物。

班森用撬棍敲掉一个锈蚀的柜门，里面摞着整整两层的中国产不锈钢餐具和厨具，用泡沫纸隔开，居然没怎么损坏。

另一个柜子里装着十几箱防滑登山靴，尺码齐全，鞋底花纹完好。

还有一个集装箱的货物最值钱，整整一柜精密零部件，虽然部分包装渗了水，但里面的密封袋大部分完好，现在还能用。

“吼吼，搬，都搬到甲板上去。”班森朝货柜指了指，转头打开对讲机，

“莉亚，货舱区域安全，正在转运可用物资，数量不少。建议准备第二艘小艇。”

莫尔在通讯器那头啧了一声，强行插进来：“行啊班森，你这是去检查还是去逛商场了？”

“你管得着吗，红脖子。有本事你自己下来搬。”

班森翻了个白眼切断通讯，弯腰从货柜里拎出一双合脚的登山靴，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光看了一眼鞋底的纹路，“这双正好。”

队员们推了几个半漂浮的大箱子隔开行尸，在齐腰深的海水中排成一列传递物资。

行尸们被水流搅动后慢慢转过身来，隔着箱子朝这里嘶吼，动作慢得毫无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