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整个剥皮口都在等着那惊天一剑。
但火舞没有继续等下去。
火舞拄着短刀单腿站在小月前面,右膝的肿胀在裤腿下绷得发亮,掌心里那一丝从干涸风暴核心里榨出来的气流还在微微的颤动。
火舞的眼睛也没有去看马权和巴特尔的对峙——
那两个人的对决不是她能插手的。
火舞看的是两侧之间的废墟。
左侧二楼窗口,那个枪管上缠着发黄胶带的枪手还在——
他被刘波之前那杆蓝焰短矛烧掉了毛皮帽,额头上一片焦黑,但这家伙还没有退却。
他现在、在换弹。
右侧楼板缺口后面,两个人蹲在那里,一个拿着生锈的砍刀,一个是空着手——
而空着手的那个眼睛在发光,瞳仁里有一层极淡的红光。
是那个热能感知异能者。
这家伙一直在这里。
巴特尔没有让他参与围攻,而是让他蹲在缺口后面,用热能感知监视着整个战场的动态。
但这家伙在等什么?
火舞也许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马权出手。
马权一出手,巴特尔就会下令集中开火。
两侧废墟上所有还能开枪的人会同时开枪,目标不是马权——
是马权身后的队友。
先杀支援,再围孤狼。
这是剥皮口最完美的打法。
火舞在等那个热能感知者下令,她要在情况发生之前先废了这个王八蛋。
掌心里的气流在继续的压缩着。
风暴核心已经干涸到了极限——
就像从一口枯井里用勺子刮最后一点湿泥。
火舞每次催动异能,核心就会往干涸的方向再退一步。
推到了极限之后,核心会彻底枯竭。
枯竭了,火舞也就再也放不出一丁点风暴了。
但火舞还是没有想“枯竭了会怎样”,她在想一件事:
那个热能感知者能看到她,她每一次催动气流,身体周围的热量分布就会改变——
气流压缩时掌心温度会升高零点几度,这一点差别在热能感知者眼里就是一盏明灯。
一盏灯、每一次亮一下,这家伙就会知道她要动手。
所以火舞没有直接压缩气流,她把气流散开了。
不是完完全全的散去——
是散到了身体的周围。
极细极淡的气流从掌心渗出,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这不是攻击,是在进行着一种伪装。
气流在火舞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不规则的空气膜。
空气膜的温度和周围环境温度几乎一样,但流动的方式却不一样——
自然风是从北往南吹的,而这层空气膜在逆时针缓慢的在旋转。
而旋转的速度极其缓慢,慢到肉眼都能看不出来,但这已经足够打乱火舞身体表面的热量分布。
这在热能感知者的眼睛里,火舞的身体轮廓正在变模糊——
不是消失,是边缘开始发虚,像是隔着蒸汽看人。
右侧楼板缺口后面,那个热能感知异能者皱了一下眉。
他眼中的火舞此刻在发生变化。
不是异能波动——
是热成像在波动。
火舞的轮廓边缘从清晰的暖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不规则的光斑。
这家伙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异能出了问题。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
火舞行动了,她把拄地的短刀从冰面上拔了出来,单腿往前蹦了一步。
右膝在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软骨已经完全磨穿了,骨头直接在骨头上碾。
剧痛让火舞的额头渗出冷汗,冷汗在极冷空气里刚渗出来就冻成了冰珠,她没有立刻停下来。
而是左手撑在冰面上,借力又往前蹦了一步。
右手从刀柄上抬起来,五指张开。
掌心里,那股被散开的气流重新收拢,在一瞬间压缩成极薄极细的一层——
不是风刃。
火舞现在已经是放不出风刃了。
这放出来的是一道气流…针。
极细极短,长度不超过手指,粗细不超过筷子尖,但速度足够快,精度足够高。
火舞把气流针猛的甩了出去。
气流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穿过楼板缺口的缝隙,打在热能感知者右眼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不是眼球,是眉弓。气流针在接触皮肤的瞬间炸开,炸成一小片极薄的气浪。
力量不是很大,但位置够刁钻——
眉弓被气浪冲击,痛觉神经在瞬间被激活,那个热能感知者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瞳仁里那层红色的光灭了。
不是异能废了——
是被迫中断。
热成像在关闭之前最后一瞬,他看到的画面是火舞的轮廓从模糊重新变清晰,然后画面就黑了。
他闭着眼睛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混凝土断面上,发出了闷哼一声。
“右边废了一个!”大头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来,他看到了——
热能感知者眼睛里的红光突然灭了。
大头有点不太确定火舞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让那个人瞎了。
“那个红眼睛的暂时看不见了!”
火舞没有停,她借着左手撑冰面的力量把身体往前推,右膝跪地——
单膝跪地的姿势让她比站着矮了半截,矮了半截就意味着不容易被枪手瞄准。
火舞跪在冰面上,右手重新抬起来。
掌心里,风暴核心又在往外榨气流了。
每一次榨取,核心就往干涸推进一步。
面对此种情况火舞豁出一切不管不顾的拼命驾驶。
左侧二楼窗口,那个枪手换好了子弹。
新子弹不是碎铁砂——
是一颗自制的铅弹,直径接近小拇指粗,弹头上被锉刀锉出了十字纹。
这种子弹打在人身上会在体内炸开,不是穿透伤,是炸伤。
他把枪管伸出窗口,枪托抵住肩膀,瞄准的不是火舞——
是小月。。。
小月抓着李国华的裤腿,站在队伍正中间。
枪手看到了小月。
在剥皮口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打大人不一定能打中,但打小孩一定能打乱对方的阵脚。
大人会去救小孩,一救就会露出破绽。
火舞看到了那个枪口的方向。
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用皮肤感觉到的。
火舞的风暴异能干涸到了极限,已经放不出主动感知了,但她还能被动接收到。
空气的震动——
子弹上膛时枪栓的金属撞击、枪管伸出窗口时与混凝土边缘的摩擦、枪手呼吸时胸腔压缩空气的极细微气流——
所有这些震动通过空气传到了火舞裸露的皮肤上,在她脑子里拼成一幅图。
枪口在往右偏。
右边的方向就是小月。
火舞没有喊那两个字“小心”。
喊出来已经来不及了。
火舞把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
掌心里,刚榨出来的那一丝气流在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时候就被她甩出去了。
不是气流针——
她来不及压缩。
就是一股极薄极散的、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气流。
这股气流穿过通道的距离,打在了枪管上。
因为力量太小了,小到连枪管都偏不了半寸。
但这股气流够准——
刚好打在枪管和窗口边缘的接触点上。
那个点上有一小片松动的混凝土碎屑。
碎屑被气流吹动,从窗口边缘掉了下来,落在了枪手的手指上。
碎屑很小,但枪手的手指在极冷空气里已经冻得发麻了,任何一点突然的触碰都会让他条件反射地缩手。
也就是这一下——
枪管偏了。
铅弹出膛,打在十方身后三步远的冰面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冰屑溅在小月的脸上,小女孩没有哭,她只是把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
“左边那个人的枪口偏了!”大头喊,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字,是气。
但大头还在喊。
“火舞你省着点用——
你的膝盖在冒烟!”
火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不是机械组——
机械组早就停摆了。
是右膝。
风暴核心在干涸状态下被反复榨取,异能失控的副作用开始在身体上显现出来了。
右膝的肿胀处,皮肤表面在往外渗极细极淡的白色蒸汽——
不是热,是气流。
风暴核心里的能量在泄露,从膝盖的软骨磨损处往外渗。
每一次渗漏,核心就更会干涸一分。
火舞咬着牙。
汗珠从额头滚落,在脸颊上冻成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我、还能在撑一会儿。”火舞说。
声音沙哑,但语气和之前说这句话时是一模、一样——
不是在逞强,是在陈述事实。
还能在撑一会儿,就是还能打一会儿。
还能打一会儿,就还没完。
火舞把右手重新抬起来。
掌心里,风暴核心在干涸的极限处又榨出了一丝气流。
这一次更少——
少到连气流针都凝不成,只能凝成一片极薄极小的气膜。
她火舞用这片气膜包裹住自己的右膝。
不是疗伤——是在固定。
气膜在膝盖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压缩层,把肿胀的关节从外部施加了一个均匀的压力。
这个压力不够止痛,但够让膝盖骨在短时间内不再发出骨擦音。
没了骨擦音,移动时就不会被敌人听见。
火舞站起来了。
不是单腿蹦——
是站。
右膝被气膜固定住之后,她能用右腿承受一部分体重了。
不是膝盖好了——
是关节被气压锁住了。
锁住的时间不能太长,太长会让软骨的碎块在关节腔里移位更严重。
但她只需要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够她冲到那个枪手面前。
火舞面对这情况冲了出去。
不是在蹦——
是在跑。
右膝被气膜固定,左腿机械足虽然停摆但还能当拐杖撑。
火舞跑起来的姿势很怪异——
不是正常人的跑法,是介于跑和摔之间的一种移动方式。
身体前倾,左腿撑地,右腿迈步,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的时候整个人会往左侧偏一下,偏完再纠正回来。
但速度不慢。
比单腿蹦快得多。
左侧废墟底层,三个冰牙帮的人从碎砖堆后面站了起来。
他们看到了火舞冲向左侧废墟——
而火舞冲的方向是二楼的楼梯口。
他们要拦住火舞。
一个拿铁管的,一个拿钉着钉子的木棒,一个空着手但手臂上裹着铁皮当护臂。
三个人站成一排,堵在楼梯口前面。
火舞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在冲刺的过程中把右手从刀柄上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