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炎月用木杖在圈里戳了一个点,“他们会在大会上给你一个头衔,一个位置,一个看起来很风光的身份。太虚荣誉长老、万界守护使、混沌道君——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旦接受了这个头衔,就等於承认了七十二圣朝给你授权的合法性。到时候你再做任何事,都绕不开这个身份。”
“如果我不要呢?”
炎月把木杖往地上一顿。“那他们就会联手灭了你。不是现在,等你落单的时候。太虚七十二圣朝联手,永恆境高手不下十位,就算叶无极和白霜拼命保你,你也扛不住。”
秦元看著地上那个被戳了一个点的圈,沉默了很久。芋头地里的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竹海涛声阵阵,一片竹叶被风吹落,打著旋儿飘到石桌上,落在秦元的碗边。他拈起那片竹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定位归墟殿可以。”秦元把竹叶放在圈的外面,“但归墟殿的定位,得由我来定,不是他们给。”
两个月后,万象古界。
万象古界中央的万象殿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太虚天骄战的决赛日。七十二圣朝各派了圣主或亲王出席,三十六道宗来的是掌教或太上长老,九大古族更是族长亲自带队。大殿里摆了一百一十七把交椅,围绕著中央的圆形议台排成三圈。议台上只放了一把椅子,那是留给秦元的。
按照太虚的规矩,大会由被议方独坐中央,各方势力围绕议台发言。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个下马威——一个人面对一百一十七个势力的代表,哪怕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心理压力也足以让大多数人失態。
秦元走进万象殿的时候,殿內一百一十七把交椅上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站在殿门口的侍从高声通报:“归墟殿主、太虚天骄战冠军、外域征伐者——秦元,到!”
秦元脚步顿了一下。前两个头衔他知道,第三个“外域征伐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叶无极。叶无极低声说:“我让道庭给你加的,名號越响,底气越足。”秦元没说什么,迈步走进大殿。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粗布麻衣,换了一套苏瑶专门给他赶製的衣袍。黑色底料,袖口和领口绣著银色的混沌纹路,腰带上繫著一枚混沌印。白髮用一根黑绳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三分隨意,多了七分凌厉。骨刃没有收进体內,而是提在右手中,刀身上的星辰银河在万象殿的灯光下流转著冷冽的光芒。
他走到圆形议台中央,没有坐那把为他准备的椅子,而是站在椅子旁边,把骨刃往地上一插。骨刃的刀尖刺入议台的石板,刀刃与石板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一圈无形的波动从刀身扩散出去,扫过整座大殿。殿中修为稍低的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识海中一扫而过。
“混沌之眼。”无极道庭的太上长老坐在第三排不起眼的角落里,低声笑了一下,“这小子进门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秦元將骨刃插稳之后,才在椅子上坐下。他扫视了一圈殿內的一百一十七把交椅,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叶无极坐在无极道庭的位置上,正在朝他微微点头;白霜穿著天枢圣主的圣袍坐在前排,表情冷淡但眼神是热的;不朽神殿的代表是一个秦元没见过面的长老,但长老身后站著的青年正是四强战上主动弃权的那位不朽境天骄,他朝秦元抱了抱拳。
“归墟殿主已到,混沌大会正式开始。”主持大会的是万象古界的界主,一个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修为深不可测。他展开一卷玉简,念道:“本次大会主议题——外域威胁解除后,太虚与永恆天域及万界的关係界定。各方代表依序发言。”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排名第五的“万阵道庭”掌教。万阵道庭在天骄战八强战上被秦元击败,两名主力队员重伤退出,这笔帐他们一直记著。掌教开口就直奔主题:“归墟殿主秦元,对外域征战有功,这一点谁也不否认。但有功是一回事,身份是另一回事。归墟殿不属於太虚任何一方势力,秦元本人既非太虚修士,也非七十二圣朝臣属。按照太虚铁律,下界修士不得在太虚建立道场。归墟殿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规。”
“太虚铁律是五万年前定的。”白霜不等万阵道庭掌教说完就站了起来,冰魄法则的寒气从她周身扩散出去,“五万年前,混沌圣朝还在。七十二圣朝联手推翻混沌圣朝的时候,怎么不讲铁律?现在拿著五万年前的规矩来约束外域征伐者,万阵道庭这套双標玩得倒是熟练。”
“天枢圣主,你的位置还是秦元帮你拿到的。”万阵道庭掌教冷笑,“感恩戴德可以理解,但公私要分明。”
“我坐这个位置,是天枢圣朝的臣民选出来的,不是谁帮我拿到的。”白霜的声音冷了下来,冰魄法则的寒气在大殿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冰,“倒是万阵道庭,天骄战八强战上被秦元一个人击溃了合击阵法,输不起就直说,不用绕弯子。”
万阵道庭掌教脸色铁青,正要还嘴,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第三排传来。
“够了。”
无极道庭的太上长老站起身来。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枯瘦的身体裹在宽大的道袍里,像一根风乾的竹子。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目光扫过的地方,连空气都会变得黏稠。他是太虚现存最古老的永恆境修士之一,没有人知道他的確切年龄,只知道他第一次闭关的时候,七十二圣朝里有一半还没建国。
“今天叫秦元来,不是来审他的。”太上长老走到议台前,在秦元对面站定,“是来问他一件事。”他看著秦元的眼睛,问道:“外域那只眼睛,你打碎它用了什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