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婷找到了,她还活着。
吴语等的人,终于救出来了。
“陈组长,谢谢你。谢谢沈红。”
“应该的。吴厅长,这次行动你立了首功。如果没有你从张显贵那里拿到材料,我们不知道郑明远在山水华庭;如果没有你协调纪委同步行动,阿海很可能会趁乱跑掉。你是幕后英雄。”
吴良友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什么“幕后英雄”的称号,他只需要吴语能见到李婷,需要王菊花不再为他担惊受怕,需要母亲能安安稳稳地吃完一顿饭。
他只需要这些,就够了。
晚上七点,吴良友开车去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李婷被安排在住院部八楼的单人间,门口有国安的人守着。
吴良友出示了证件,守门的人点了点头,让他进去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芒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李婷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进她的血管里。
她的脸色很苍白,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些打结。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突然被强光照射的人。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吴良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她不认识他,但她知道能进这间病房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你是李婷吧?我是吴良友,吴语的爸爸。”
吴良友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尽量放轻,怕吓着她。
李婷的眼睛突然红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别怕。那些人已经被抓了。你安全了。”吴良友的声音很轻。
李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无声无息。
这种哭法最让人心疼——她连放声大哭都不敢,大概是习惯了在黑暗中压抑自己。
吴良友没有催她,静静地坐在旁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李婷终于平静了一些。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
“叔叔,吴语他……他知道吗?”
“他还不知道你被救出来了。我想先来看看你。”
吴良友顿了顿,“李婷,吴语很担心你。他每天问我,你有没有事。我告诉他,你没事,你会回来的。他很想你。”
李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手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声。
“叔叔,我对不起他。我骗了他。我不是故意的……他们用我爸我妈威胁我,说我不照做就杀了他们。我爸瘫痪在床上,动都动不了。我妈有哮喘,药不能停。我弟弟还在上高中……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鸟在哀鸣。
“我知道。我都知道。”
吴良友的声音很轻,“李婷,你没有完全听他们的话。你告诉他们的,都是公开信息。你没有害吴语。你在保护他。你是一个好女孩。”
李婷哭得更凶了。
她哭了很久,哭到输液管都被她的动作扯动了,护士进来调整了一次。
最后她终于哭累了,靠在枕头上,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叔叔,我能见吴语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试探着伸出触角的蜗牛。
“能。等你身体好一点,我让他来看你。”
吴良友站起身,“李婷,你好好养病。你爸妈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保护了。他们不会有事。你弟弟的学费,政府会资助。你不用担心。”
李婷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吴良友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想起吴语红肿的眼睛,想起李婷蜷缩在地下室的样子,想起张显贵流泪的脸,想起郑明远行李箱里那一百二十万现金和三本假护照。
这些人,有的被逼无奈,有的贪婪成性,有的身不由己。
他们的人生因为黑石而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现在,这团乱麻终于被一刀斩断了。
但斩断之后留下的伤口,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李婷的心理创伤,吴语的情感创伤,张显贵的家庭创伤——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抚平。
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吴语发来的微信:“爸,你今天加班吗?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奶奶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吴良友的眼眶一热。他回复道:“马上回来。给爸留着。”
回复很快就来了,带着一个笑脸表情——这是吴语这几天来第一次发笑脸。“好。奶奶说等你回来再下锅,现煮的好吃。”
吴良友把手机放回口袋,迈步向电梯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万家灯火像一片温暖的海。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能跟家里人平平安安吃顿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