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冰封三日,水面再无波澜。那道赤金光丝贴在冰面,缓缓游移,最终沉入倒影眉心,消失不见。洞内死寂如初,唯有岩壁裂痕又延伸半寸,石屑无声滑落。
崖顶风雪未歇。
一道纤影踏雪而来,足尖轻点,雪面竟未凹陷。月白长裙扫过枯枝,冰晶流苏凝霜不坠,脚踝铃音被风雪吞没,只余细微震颤。她停在崖边,玄铁骨伞斜指地面,伞尖轻触符阵边缘,冰晶折射微光,悄然绕开灵识波动。
洛红鸾屏息,右手掌心黑纹微烫,如蚁行皮下。她未理会,指尖凝寒气,在符阵节点处划出一道极细裂痕。符纸微颤,灵光黯淡一瞬,随即恢复。她抬步,踏入禁地范围。
前方十丈便是囚洞入口,铁栅紧闭,内里漆黑如墨。她缓步靠近,伞骨轻震,一道寒流自伞尖溢出,探入洞口。寒流触地即凝,冰丝蔓延,悄然渗入岩缝。她闭目感知——洞内无呼吸,无心跳,唯有一股极寒气息盘踞深处,与她体内寒月之体隐隐呼应。
他还活着。
她睁眼,眸光微松,却未放松警惕。右手黑纹突然灼烫,如烙铁贴肤。她低头,见黑纹蔓延至腕骨,似有蠕动之意。她咬牙,寒气自心脉逆行,强行压制。就在此时,伞尖冰丝传来异样——洞底寒潭方向,气息骤然沉凝,仿佛有物自深处升起,又缓缓沉下。
她未动,只将伞收回身侧,指尖轻抚伞柄玉扣。三日前云沧溟被押入此地,自此音讯全无。宗门传言他魔功反噬,已化焦尸。她不信,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今夜若再无回应,她便只能上报洛家,引动外交风波。
她正欲再探,忽觉脚边雪地微动。
一粒松子,自崖后枯松洞中滚出,落于她足前。
她瞳孔微缩,伞尖立刻转向枯松方向。松洞幽深,积雪半掩,洞口无足印,无气息,唯有风穿洞而过,发出低鸣。她未出招,只将寒气凝于足下,随时可退。
洞内,一道身影蜷缩于石缝深处,手中握着一块晶莹玉片。玉片映出洛红鸾身影,模糊却可辨。眼线屏息,指尖颤抖,将玉片贴近耳畔,玉中传出细微铃音——共七响,节奏独特,与宗门档案记载的“洛氏禁制铃纹”完全吻合。
身份确认。
他迅速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写下八字:“洛氏女夜访思过崖”。符纸无光,却在他掌心缓缓卷曲,化作一道隐迹纹路。他将符纸投入袖中一只玉蝶体内,蝶翼轻振,无声飞出洞口,直扑山腰密林。
蝶行如电,穿林越影,最终停在一座偏殿窗棂。窗内烛火幽暗,萧无涯端坐案前,手中把玩一枚人皮面具,面色平静如水。玉蝶飞入,停于案上,蝶腹裂开,符纸滑出。
他展开符纸,目光扫过八字,唇角微扬。
“来了。”
他指尖轻点符纸,一道魔气渗入,符上血字缓缓重组,化作新令:“若三日内云沧溟未出,便放洛红鸾入崖半程,留语‘再不归,魂将散’,由她带回。”
他将密令封入另一只玉蝶,投入案下暗格。蝶翼振起,顺着地底暗道飞向巡夜司。
他收回手,面具在掌心缓缓变形,最终化作一张陌生面孔。他站起身,走向密室深处,推开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人皮面具,每一张都栩栩如生。他取下一张年轻弟子的面孔,贴于脸上,气息瞬间转变。
他走出偏殿,身影融入夜色。
崖顶,洛红鸾仍立于囚洞前。她感知到那股寒意再度沉入潭底,仿佛云沧溟已彻底封闭五感。她握紧伞柄,正欲退走,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身,见一名巡夜弟子持剑走来,面无表情。
“洛小姐,此地禁入,速速离去。”
她未动,只道:“我要见云沧溟。”
“此人已入死囚境,不得探视。”
“他若死了,我洛家不会善罢甘休。”
弟子冷笑:“宗门自有章程,不劳外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