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崖弟子的脚步声在洞口停顿片刻,铁栅未开,只传来一声冷哼。云沧溟垂首静坐,双腕残铁紧扣,血痕已凝成暗痂。他未睁眼,神识却如蛛丝般探向识海深处——魔眼金痕仍在旋转,苍龙残魂怒吼不息,两股力量撕扯着经脉,五脏如焚。
他不再压制。
反而将右肩血月印记的灼痛引向丹田,以痛为引,割断魔眼对神识的侵蚀。识海震荡稍缓,心跳却愈发沉重,如擂鼓击石。他察觉到洞穴后方传来一丝阴寒,极细微,却带着某种韵律,与岩壁剑痕的节奏隐隐相合。
他缓缓起身,拖着铁链挪至洞壁尽头。掌心贴上岩面,寒意如针,直透骨髓。指尖所触,石缝渗水成冰,裂痕深处,一泓幽潭静静卧于地底,水色漆黑,寒气凝而不散,竟将洞顶钟乳石冻成倒悬的冰锥。
玄冥寒泉。
他双指并拢,以剑意割开腕上铁环。残扣坠地,发出清脆一响。他未回头,纵身跃入潭中。
寒水如刀,瞬间刺穿皮肉,冻结真气。四肢百骸如被万针穿刺,呼吸凝滞,血脉几近停息。他咬牙,雷狱锻体诀残劲自心脉逆行,强行推动气血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心跳都像在碾碎寒冰,肉身几欲冻结,神志却因极寒而愈发清明。
他睁开左眼。
重瞳浮现,玄冰鳞纹自眼角蔓延至颈项,微光流转。潭水如镜,倒映出他的面容——却非此刻少年,而是一名白衣剑客,立于风雪之中,手持断剑,剑尖垂地,身后是千柄残剑插于冻土,如碑林耸立。
剑客缓缓抬手,起势沉缓,一式挥出。
云沧溟心头一震——那动作,与“九霄焚天指”同源!可不同的是,此式无焰无煞,唯有一股纯粹剑意,如雪崩压顶,直贯天地。
他未加思索,于寒潭中模仿其动作,右臂缓缓抬起,指尖划破水流。
潭水未动。
他闭目,神识沉入倒影。剑客身影渐淡,唯余剑势烙印于心。他再次挥臂,这一次,以心跳为节,以水波为引,将剑意顺着指尖送入寒泉。
潭水骤然翻涌。
一道虚影自水中升起,凝成半尺短剑,形制残缺,剑脊刻有模糊铭文,与崖底断剑如出一辙。云沧溟指尖微颤,虚剑随之轻震,似在回应。
他未停。
继续挥动右臂,一遍,又一遍。动作由生涩渐趋流畅,与倒影中剑客的节奏重合。每一次挥动,潭水便凝出一道虚剑,七道之后,虚剑齐列,呈北斗之势,悬浮于水面上方,剑尖齐指他立身之处。
与先前残剑的指向相同。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威胁,而是共鸣。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七道虚剑同时震颤,竟有丝丝寒气自剑身剥离,化作光流,顺着指尖涌入经脉。苍龙残魂在识海中低吟,首次未与魔眼对冲,反而主动迎向那股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