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闻言,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惋惜,不再继续纠结此事。她们清楚心结入骨之人最难劝说,更何况对方本就有安稳避世的底气,强行拉拢反而会徒增反感。
顾寒伊抬手一挥,身前流转的推演光幕再度铺开,密密麻麻的棋局红线疯狂跳动,原本趋于平稳的虚空棋局脉络,此刻正在疯狂躁动、扭曲异变。
她神色骤然一凝,语气瞬间凝重:“不对劲,诸天顶层天网的搜查力度,骤然翻倍了。”
“墨渊调动了海量本源棋力,正在全域溯源虚空夹缝,锁定一切隐秘藏匿点,目标直指所有游离在外、不曾归顺棋局的七曜强者。”
苏轻瑶眸光一沉,望着天穹不断下沉的灰暗死气,补充道:“速度太快了,按照这个溯源进度,最多三日,就能锁定那处隐居秘境的具体坐标。”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谁都没想到,墨渊的清算来得如此迅猛,方才退兵不过短短片刻,执棋者便已经开启了全面清场。
唯有立于高台中央的宋应,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留在秘境壁垒上的那一缕帝道气息,就是精准的引路火种。墨渊本就多疑狠厉,又捕捉到了自己亲临秘境的痕迹,必然会认定那位隐居同乡暗中与暗星勾结,根本不会给对方任何辩解和蛰伏的机会。
这场灾祸,本就是他亲手引来的。
可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微微颔首,做出和众人一样的担忧模样,沉声开口:“墨渊急于清扫所有场外变数,就是想在终局大战之前,彻底消除一切不确定因素,接下来,我们也要收紧防线,随时准备应对棋局主力的强攻。”
“寒伊,你们继续推演天网棋路,提前预判墨渊主力进攻路线;凶煞,你镇守暗星正面防线,但凡有棋局傀儡靠近,直接斩灭,不必留守。”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作战指令,语气沉稳可靠,依旧是那个能稳住全场人心的暗星之主。
黑衣凶煞沉默颔首,手中长刀微微震颤,凛冽杀意在体表悄然蛰伏,随时可以迎战来袭之敌。
顾寒伊五人立刻各司其职,全身心投入棋局推演与阵法调度之中,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紧绷心神,没有一人察觉到,他们敬重信任的主上,早已暗中布下了一局无人知晓的棋。
晚风掠过高台,卷起宋应一袭白衣,他抬眸望向遥远虚空夹缝的方向,心底轻叹一声。
宋应打心底不想用这种方法,他很能理解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所以会打心底对对方有着怜惜。
“我为什么会有怜惜的想法。”他太懂那种被人暗中算计、被命运推着坠入深渊的无力感,也亲身经历过真心被碾碎、信任被辜负的痛楚。正因切身明白背叛与逼迫有多刺骨,他才越发怜惜那位闭门避世、只求安稳度日的同乡。
可偏偏,是他这个唯一的同乡,亲手撕开了对方最后的安宁,亲手将灭顶战火引到对方门前。
下一秒,宋应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厌弃。
啪。啪。
清晰的痛感顺着脸颊蔓延开来,瞬间压下心底泛滥的柔软怜惜。
我为什么会有怜惜的想法。
曾经的他,独行万古棋局,杀伐果断,心硬如铁。为了破局求生,为了碾碎执棋者,他可以毫不犹豫舍弃无关之人,可以不择手段布局设陷,从来不会被无用的共情、多余的心软牵绊脚步。
是身边有了并肩同行之人,有了需要守护的暗星子民,长久的安稳与相伴,磨平了他棱角里的冷酷,让他渐渐找回了凡人的共情与善意。
他是暗星的主心骨,是所有人最后的依仗,他不能心软,不能共情,更不能因为一时的愧疚,推翻能决定全员生死的布局。
一边是素昧平生、本该独善其身的同乡,一边是朝夕相伴、托付性命的同伴与子民。
两记耳光,打醒心底泛滥的柔情,斩断不该有的恻隐。
多余的怜悯,到此为止。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从容运筹一切的暗星之主,也曾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为自己的不择手段,有过片刻的动摇与自责。
属于灰袍男子的劫,如期而至。
宋应垂眸,指尖攥紧又缓缓松开,眼底最后一丝残留的愧疚彻底烟消云散,重归一片冷冽清明。
棋局之争,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博弈。
他已经给过对方选择的机会,好言劝说,坦诚提醒,同乡之间该有的善意与情面,他尽数做到。是对方执意封闭自我,拒绝入局,那便只能由外力,强行打碎他的逃避。
不必自责,无需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