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每算一笔,嘴里就发出一声心疼的叹息。
“箭矢,只剩三万支……这打起仗来,就是三万两银子往外扔啊……”
“药材,金疮药的存货告急……人命,都是钱啊……”
“粮食……粮食……”
他看着账本上那个数字,瘦小的身子都垮了下去。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谁?”王老抠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看到走进来的是林小鱼,愣了一下。
“林姑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厨娘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厨,从不惹事。
“王军需。”
林小鱼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想跟您申请一批物资。”
王老抠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干瘦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物资?伙房的份例,今天下午不是刚领走吗?肉和菜,可都是按最高标准给的!”
“我不是要那些。”
林小鱼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他。
“我想申请一些仓库里的咸肉,杂粮,还有糖。”
“什么?”
王老抠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
“咸肉?糖?哎呦喂,我的姑奶奶啊。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战在即,这些都是要紧的战略物资!尤其是糖,那是留给伤兵吊命用的金贵玩意儿!你拿去做什么?做点心吗?”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一种本能的抗拒。
“王军需,您先别急。”
林小鱼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今天看到了,从烽火台撤下来的兄弟们,啃的是什么样的行军饼。”
王老抠的脸色僵了一下,没说话。
“那东西,硬得能砸死狗。别说吃了,看一眼都倒胃口。”
林小鱼的话很直接,也很难听。
“弟兄们在前面流血卖命,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就拿那个填肚子。请问王军需,他们哪来的力气去打下一场仗?”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了王老抠的脸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行军饼难吃?
可那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方便携带,不易腐坏,还能管饱。
这么多年,边关的将士们,吃的都是这个。
“你想说什么?”王老抠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想做一种新的军粮。”
林小鱼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种,能让弟兄们吃了真正长力气的军粮。一种,能揣在怀里,随时拿出来就能吃的军粮。一种,比现在这行军饼,好吃一百倍的军粮!”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营帐里,却掷地有声。
王老抠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她的身形单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可她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让他这个在军营里混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胡闹!”
他定了定神,猛地一拍桌子。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军粮?打仗的事,是你能插手的吗?要是把宝贵的粮食给你糟蹋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我来负。”
林小鱼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王军需,您不用给我太多。您就给我十斤咸肉,二十斤杂粮面,还有……还有一斤糖。”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就一斤。如果我做不出来,所有耗费的物资,都从我的工钱里扣。如果我做出来了,以后军粮的方子,我免费献给军营。”
她的条件,让王老抠再次陷入了沉默。
十斤肉,二十斤面。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可她最后那句话,却让他动心了。
一个新的军粮方子?
如果真像她说得那么好,那可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将军面前,自己这个军需官的脸上也有光。
他盯着林小鱼,眼神闪烁,心里那把算盘打得飞快。
林小鱼也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着他的决定。
她知道,王老抠这种人,必须要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过了许久,王老抠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肉,只能给你五斤,而且是最次的边角料。面,给你十五斤,都是陈年的。至于糖……”
他咬了咬牙,像是割自己身上的肉一样。
“糖,最多半斤!不能再多了!”
林小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成交!”她干脆利落地应道。
“别高兴得太早!”王老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条子,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来,或者做出来的东西不堪大用,别怪我王老抠翻脸不认人,把你私自动用军需物资的事情,上报给将军!”
他把那张批条,“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上面,写明了她能领取的物资种类和数量,下面是他的签名和印章。
林小鱼走上前,郑重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它很轻,但在她手里,却重如千斤。
这不仅是一份许可,更是一份军令状。
“谢谢王军需。”
她对着王老抠,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老抠摆了摆手,一脸肉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后悔一样。
林小鱼捏着那张批条,转身走出了营帐。
外面的夜风很冷,吹得她脸颊生疼。
可她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批条,上面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五斤咸肉,十五斤杂粮面,半斤糖。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也是这场战争里,她能拿出的,第一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