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扇历经百年的黑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中,终于被完全推开。
门外的黑暗仿佛具有实质,顺着门框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流淌进来。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臭味瞬间浓郁了十倍,原本只在青石桌附近蔓延的白霜,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地砖的缝隙向四周疯狂攀爬。所过之处,青苔瞬间枯萎,连泥土都被冻得开裂。
一只穿着老式千层底布鞋的脚,悄无声息地踏过了高高的门槛。
紧接着,是一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色长袍里的瘦长身影。他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见一个极其突出的鹰钩鼻,以及一双在暗夜中泛着浑浊黄光的眼睛。他的双手自然下垂,右手上,赫然戴着一只不知用什么皮层缝制而成的黑色手套。
手套表面坑洼不平,隐隐透着一股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就会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嚓”声,那是凝结的冰霜被踩碎的动静。
院子里太安静了。没有如临大敌的保镖,没有刺眼的探照灯,甚至连一丝属于活人的正常心跳声都感知不到。邪修那双浑浊的黄眼睛里闪过一抹狐疑,他那敏锐的感官在整个前院扫过,除了正前方坐在石桌旁的一个年轻人外,四周竟是真的连一个埋伏的暗哨都没有。
很快,他眼底的狐疑就被残忍的轻蔑所取代。
凡俗的豪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猪羊。他确信,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阴尸煞气”足以让任何暗劲以下的武者血液冻结,丧失行动能力。凌家大概是查到了他的手段,绝望之下,连反抗的勇气都丧失了。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最终落在了坐在青石桌旁的凌霄身上。
凌霄一袭黑衫,正微垂着眼帘,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那只结了霜的青花瓷茶杯。
“凌家,这是打算连挣扎都放弃了吗?”邪修停在五步开外,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刺耳且沙哑,“还是说,凌战那个老东西以为,把你这么个黄口小儿推出来送死,就能拖延时间?既然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必是做好了替你爷爷献出心尖血的准备了。”
凌霄没有抬头。
他的拇指在茶杯边缘轻轻一捻。
“咔。”
那层薄薄的白霜在他指尖碎裂,化作极其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凌霄微微侧过头,那双幽深的异瞳终于看向了站立在冰霜中的邪修。
“我一直在想,能把建木残种这种天地奇物当成劣质灵根,还用百毒去泡它的蠢货,到底长什么样子。”凌霄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评价一件丢在路边的垃圾,“现在看来,你脑子里装的不是煞气,而是尸水。”
邪修兜帽下的脸色骤然一僵,浑浊的眼瞳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是你?!”
他死死盯着凌霄,原本沙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
李家西郊防空洞的阵法被毁,他辛苦培育了三年的变异蜈蚣被抽干精血,这比断他手足还要让他感到痛心。他本以为是燕京城里隐藏的某位玄门高人插手,万万没想到,道出他最大秘密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在情报里标注为“毫无真气波动的废物大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那种恶心人的东西,也配叫阵法?”凌霄放下茶杯,随意地靠在石凳的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用凡人精血混合畜生毒液,再用地脉浊气强行聚拢。这种不入流的旁门左道,在我眼里,连给药园子当肥料的资格都没有。”
邪修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如同破风箱般呼哧作响。
“好……很好!原本我只想取凌战的心血做引子,”邪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阴恻恻的狞笑,“既然你就是那个找死的东西,那我就先把你的皮剥下来!至于你抢走的东西,我会连带着你的魂魄一起抽出来,让你在阴火里熬上七七四十九天!”
话音未落,邪修猛地一抬右手。
那只黑色的手套表面瞬间鼓胀,皮革的缝隙里渗出令人作呕的黑色粘液。紧接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他的袖口里疯狂涌出。
无数只通体漆黑、背上带着血色斑点的毒虫,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他的手臂倾泻在青石砖上。这些毒虫长着犹如锯齿般的口器,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腥臭毒气。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黑色的虫潮,朝着凌霄的脚下疯狂蠕动。
狂风骤起,院子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这并非普通的毒虫,而是他用上百个活人的怨血喂养出来的“腐骨尸蟞”。寻常武者只要沾上一只,皮肉就会在三息之内化作一滩脓水,连骨头都会被蚀成渣滓。
虫潮所过之处,青石板表面冒出刺鼻的白烟,被腐蚀出无数个坑洞。
面对这令人作呕的致命攻势,凌霄坐在石凳上,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