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盼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神俱震。

灵珠子踮起脚尖，伸出小手轻轻扣住她的脖颈微微向下带，柔软的唇瓣在她脸颊落下一记浅吻。

这一吻依旧轻如羽翼，却和那回截然不同。那回的吻藏着少年人独有的羞怯，一举一动都带着怕被察觉的忐忑不安。

而此刻这一吻，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宣告。

他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

吻罢，灵珠子收回手，后退半步，仰着一张稚嫩的小脸，眉眼弯成清甜的弧度，笑得天真烂漫。

“好啦，话说清楚咯。”

话音落下，他的声线又变回往日软糯甜糯的模样，仿佛方才那番强势直白的话语、带着占有意味的亲吻，全都只是一场虚幻的错觉。

“姐姐，我饿啦，今早我们吃什么？”

江盼伫立不动，望着他那张纯良无害的小脸，心底早已翻涌成一片乱潮。

脑海里适时响起奶龙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还带着几分早有预料的意味：

【宿主，现在你还觉得，他仅仅是个普通孩童吗？】

江盼沉默着，无从作答。

方才灵珠子说出“你是我的”那一刻，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并非全然的惊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纷乱缠绕在心头，连她自己都辨不清滋味，更羞于细细深究。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李长寿静静伫立，目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垂眸看向方才触碰过江盼头顶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

方才那孩子眼底的寒意与城府，绝不该出现在一个七岁稚童身上。

绝对不该。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低声自语，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脚步刚迈出两步，后颈处忽然又泛起一阵冰凉。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股沁人的冷意迟迟不散。

他转头望向灵珠子离去的方向，眼底神色沉了几分。

“往后，还是离这小家伙远些为妙。”

语气说得无比认真。说完，他抬手合上房门，将外头的晨光与暗流一并隔绝在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乾元山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灵珠子依旧是那个灵珠子，粘人嘴甜，赖在她床上不肯走。那晚那个强势得不像孩童的存在，再也没有出现过。

江盼甚至开始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奶龙说得对，灵珠子只是哪吒的前世神魂。等哪吒出世，她就能完成任务回家了。

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她低头看见怀里那张睡得香甜的小脸，心里又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舍吗？

她不肯承认。

——

时间终于来到了灵珠子要转世的日子。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日，太乙真人急匆匆从外头赶回来，脸色是江盼从未见过的凝重。

“出事了。”

太乙一把抓住江盼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灵珠子转世的事，被人算计了。”

江盼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西牛贺洲那群腌臢圣人。”太乙咬牙切齿，一向嬉皮笑脸的仙人此刻满眼杀意，“他们在灵珠子的转世法阵里埋了魔咒，就等着他神魂入体那一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江盼已经懂了。

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唤奶龙：“到底怎么回事？！”

奶龙的声音头一回带着慌乱：【宿主，剧情……剧情线出问题了。原本灵珠子转世哪吒是顺理成章的事，但现在有外力介入，魔咒会吞噬他的神魂——】

“有没有办法？”

【我、我不知道……这不在系统预设范围内……】

江盼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带我去陈塘关。”她对太乙说。

——

陈塘关总兵府，一片愁云惨雾。

殷夫人躺在床上，眉头紧皱，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黑色魔气，嘴唇发乌，气息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她嘴里不停呓语着：“孩子……我的孩子……”

李靖跪在床边，这位平日里刚毅果决的将军，此刻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灵珠子的神魂悬浮在半空中，小小的身影半透明，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一出现，目光就落在了江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