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要再催一催户部了,让他们尽快将大军的冬衣送来!”
虽然苏鹤延也给准备了一些。
但,军械、被服等后勤供给,不能只靠个人,而是要朝廷来负责。
他的阿延有钱,是阿延的本事,不能成为给朝廷买单的借口。
微微的秋风吹过,带着寒意,也卷着片片落叶。
元驽抬手,接住了一枚,竟是片叶片完美、颜色鲜亮的枫叶。
元驽捏着叶柄,越看这枫叶越觉得好看。
“百禄,收起来,放到匣子里,抽空让人送回京城给太子妃!”
这么好看的枫叶,可以拿来给阿延做书签。
“是!太子爷!”
百禄作为元驽身边的亲卫头领,早已习惯了元驽这种行径——
大军行进的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只要觉得好看、有趣儿,或是太子妃会喜欢,太子就会命人弄来,妥善放好,然后送回京城。
当然,元驽做这些,从未动用过大军的兵卒,而是用自己随行的东宫亲卫。
还有动用的马匹、粮草、银钱等,也都是元驽自掏腰包,算不得劳民伤财。
是以,就连郑廉那个被圣上安插到东征军里的“监军”,也并未觉得这是太子的过错。
郑廉估计会上报给圣上知道,但绝不是以告状的形式。
呃,好吧,百禄知道,就算郑廉不上报,圣上也会知道。
每隔一两日就会有快马杀回京城,将各种“土特产”送到端庆宫,作为皇宫的主人,圣上不可能听不到任何风声。
兴许啊,东西前脚刚送进端庆宫,后脚圣上就知道太子爷又送了什么回来!
他们离京二十多天,太子爷已经送回去了六七趟东西,不说他们这些身边人,估计就是圣上,都习惯了呢!
除了东西,还有信!
啧啧,每隔一天,最多两天,就有鸽子飞来飞去。
起初,军营里的将军、兵卒们还觉得新奇。
次数多了,他们听到鸽子的叫声,以及哨子的响动,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也就只有郑廉,还恪守着职责,继续关注军营的所有动向。
郑廉的身份,以及他来做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包括太子爷在内,大家都清楚,大军上下,三万人的言谈,还有各种信件往来,郑廉以及他的番子们都会暗中关注。
“……时间久了,这位估计也会烦!”
百禄小心翼翼地将一片红叶收好,暗暗在心里说:
“刚开始的时候,太子爷送筐苹果回去,他都要装着好奇的样子,将苹果以及筐子都检查一遍。”
“六七次了,不是苹果,就是山楂,还有河边的河卵石,池子里的小乌龟……”
“郑廉每次都认真检查,东西却都让他的一张冷脸愈发冷肃!”
想到过去二十多天里,郑廉脸色的变化,百禄就不禁想笑。
今儿也好,嘿,就一片树叶。
百禄忍不住地期待:待会儿,闻着味儿就赶过来的郑廉,若是看到了,那脸色,一定非常精彩!
百禄正想着,就听到了一侧有哒哒哒的马蹄声。
百禄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正好捕捉到了某人骑着马赶了来。
“嘿,还真是不经念叨啊,正想着他呢,人就来了!”
百禄低下头,不让人看到他压不住的嘴角,以及眼底的戏谑。
“太子爷!”
郑廉还是一身大红袍服,外面罩着皮甲,身上披着玄色滚灰毛领的大氅。
他骑马来到元驽身侧,控制着马儿,让自己落后元驽半个身位。
他双手抱拳,冲着元驽拱了拱手,权做行礼。
“郑副都督无需多礼!”
元驽温和地笑着,即便穿着银色铠甲,也还是温润君子的作派。
他冲着郑廉点点头,当做回礼:“副都督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今日恰好有一片枫叶落在本宫的手上,显是与本宫有缘,便想命人送回京城,让太子妃也欣赏一二!”
元驽噙着浅笑,说出的话,却仿佛绵里藏针:“郑副都督放心,本宫知道规矩,你只管查验,本宫绝不会与你计较,毕竟这也是你的差事!”
监军嘛,本就是要从上到下全都监察。
元驽一派光明磊落,丝毫不怕郑廉来查。
郑廉嘴角抽了抽:“太子爷好雅兴!”
此地与京城相隔两千里,却要单独安排两人两骑回京。
这一路上,耗费的银钱就不止百两。
就、只为送一片烂叶子!
呵呵,果然啊,这些天潢贵胄的奢靡与任性,不说寻常百姓了,就是郑廉这样出身勋贵的权臣都无法想象,更不能理解!
他扫了眼另一侧骑着马,一手持缰,一手捏着片枫叶的百禄。
嗯,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
没有镶金边,也没有写字、扎洞、做标记。
郑廉一双略显阴鸷的目光,反复在那片枫叶上扫来扫去,确定没有问题,便故作随意地说道:
“多谢太子爷体恤,不过既是一片枫叶,微臣也就不必检查了!”
“好雅兴谈不上,就是离京越远,越思念京中的亲人!”
说到这里,元驽眼底闪过一抹眸光。
他冲着百禄说道:“百禄,没听到郑副都督的话吗?今儿不查了,你快去安排人把东西送回去吧!”
“是!”
百禄答应一声,又冲着郑廉点点头,这才用力一磕马肚子,骑马去一旁安排了。
官道上,大军还在行进。
元驽与郑廉周围,却没有人紧紧跟随。
哒哒哒!踏踏踏!
周围除了马蹄声,就是几万人走路会聚而成的声响。
元驽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确定没人能够听到他与郑廉的谈话,便顺着刚才的话茬儿说道:
“提及亲人,本宫竟不知,郑副都督还有一个至亲!”
郑廉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元驽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元驽侧过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郑廉,慢慢吐出几个词儿:“教忠坊,府学胡同,王承嗣!”
郑廉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凸起了一根根的青色血管。
他用力咬着嘴里的软肉,这才没有脱口说出那句“你怎么知道”的话,他若说了,就是表明元驽正中了他的软肋。
可,不说,就能含混过去吗?
元驽作为以宗室子身份过继给圣上的太子爷,看着年轻、温和,实则绝非善茬儿。
不说他了,就是他那个病殃殃、娇滴滴的太子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郑廉知道,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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