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张就把王谦叫醒了。
“赶海得赶早,潮水不等人。”老张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两个柳条编的筐子,筐子不深,但很结实,编得密密的,装蛤蜊蛏子不会漏。他穿着一双旧胶鞋,裤腿挽到膝盖上面,露出两截黑红色的小腿。他递给王谦一个筐子,“拿着,装东西用。”
王谦接过去掂了掂,筐子很轻,背着不碍事。他回头看了看屋里,黑皮他们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白狐不在脚边,他忽然有些不习惯。在山里的时候,白狐总是第一个跟上来,跑在他前面,替他探路。现在脚边空空的,只有海风吹过来,咸腥咸腥的。
老张带着他往海边走。天还没亮透,东边的海平线上只有一线灰白色的光,海面黑沉沉的,浪声哗哗地响,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码头上已经有人了,几个老渔民蹲在码头边整理渔网,准备出海。看见老张,他们喊了一声“老张”,老张摆了摆手,带着王谦往码头南边的滩涂走。
滩涂在码头南边,是一片浅滩,退潮的时候露出来,涨潮的时候淹下去。老张说赶海就得在退潮的时候赶,潮水退了以后,滩涂上的蛤蜊蛏子海螺螃蟹全都露出来了,弯腰就能捡。要是涨潮的时候来,什么都看不见,脚底下踩到什么都摸不着,有时候还会被潮水困住。
“今天的潮汐是几点退?”王谦问。
“四点半退,七点涨。”老张看了看天,“现在四点出头,潮水刚退了一半。再等半个钟头,滩涂就全露出来了。赶海要看潮汐表,每天不一样。初一十五是大潮,退得远,露出来的滩涂大,东西多。初八二十三是小潮,退得近,东西少。今天是四月十六,大潮刚过,潮水退得远,能捡不少。”
王谦蹲在滩涂边上,用手试了试水温。水凉丝丝的,但不刺骨。他脱了靰鞡鞋,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光着脚踩进滩涂里。脚下的泥软塌塌的,一脚踩下去陷进去半个脚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坨黑泥。泥里有小石子和小贝壳,硌得脚底板痒酥酥的。
“别往深处走,这边就够了。”老张也脱了鞋走进滩涂,弯着腰,眼睛盯着脚下的泥地,一边走一边看。走了几步,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泥地,泥地上有一个小孔,往外冒着细细的水泡。“蛤蜊。”老张用手指头沿着小孔往下挖,挖了两寸深,一个蛤蜊露出来了,灰白色的壳,圆圆的,比拇指甲大一圈。他把蛤蜊从泥里抠出来,在水里涮了涮,扔进筐子里。
“看到没?”老张站起来,“蛤蜊在泥里会冒泡,看见冒泡的地方往下挖,准有。冒的泡越小,蛤蜊越小;冒的泡越大,蛤蜊越大。”
王谦蹲下来,学着老张的样子找冒泡的小孔。找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用手指头沿着小孔往下挖。挖了两寸深,果然一个蛤蜊露出来了。他抠出来在水里涮了涮,扔进筐子里。他蹲在那里继续找,找到一个挖一个,挖了十几个,筐子里就有小半下蛤蜊了。
“蛏子不一样。”老张弯着腰往前走了一段,“蛏子的洞跟蛤蜊不一样,蛏子的洞是斜的,洞口有两个,一大一小。看见两个挨着的洞口,那就是蛏子洞。挖的时候从大的洞口往下挖,蛏子就在底下,一根肠子一样的肉,白白的,长在泥里。”
老张找到一个蛏子洞,蹲下来挖给王谦看。挖了半尺深,一根白嫩嫩的蛏子露出来了,细长细长的,像一根粉条,比筷子粗一些。老张把它从泥里拔出来,扔进筐子里。
“蛏子比蛤蜊难挖,洞深,挖浅了挖不着。”老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挖的时候小心点,别挖断了,断了就不值钱了。蛏子皮薄,一碰就破。”
王谦蹲下来找到一个蛏子洞,学着老张的样子挖。挖了半尺深,蛏子露出来了,白嫩嫩的,细长细长的。他小心地把它从泥里拔出来,没断,完整的。他把蛏子放进筐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海螺好捡。”老张带着他往滩涂边上走。滩涂边上是一片石滩,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海螺就吸在石头上,褐色的壳,圆圆的,比拇指大一些。老张弯腰从石头上抠了一个下来,扔进筐子里。“海螺吸在石头上,用手抠,抠不动就用石头砸,砸碎了壳取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