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偷偷看了一眼弘历的表情。

弘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皇上和八叔，那表情里没有任何惊讶、不适、尴尬，只有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淡然。

【弘历也觉得正常。他也被洗脑了。我最后的希望——】

“莞贵人，”弘历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你明天还陪八叔下棋吗？”

甄嬛愣了一下：“嫔妾……皇上让陪，嫔妾就陪。”

“那我能去看吗？”弘历问，“我想学学八叔的棋路。”

甄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想学八叔的棋路。你不想学皇上的棋路，不想学老师的棋路，你想学八叔的棋路。】

“当然可以，”雍正替甄嬛回答了，“你八叔的棋艺，天下一绝。你好好学。”

弘历点头：“儿臣遵命。”

甄嬛站在原地，看着弘历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弘历也被八爷化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正常的。】

【连弘历都不正常。】

【那我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回了人群里。

身后，弘昼还在叽叽喳喳地问八叔各种问题，弘历静静地站在一旁，偶尔插一句话。

而雍正，就站在八爷身边，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那是甄嬛上辈子几乎没见过的、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上辈子，我以为那个笑容是属于纯元的。这辈子，我知道了——那个笑容，从来都只属于八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我呢？我的笑容，属于谁？】

【属于这个该死的、围着八爷转的世界。】

她抬起头，笑容重新挂在脸上——得体的、端庄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继续演吧。反正我上辈子就在演。这辈子不过是换了个剧本——从“替身”变成了“周边”。】

【都是演，没什么区别。】

甄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碎玉轩的。

【就连弘历这个小贱人都满脑子八爷！难不成八爷真的和上辈子皇上说的一样，是有摄魂之术，迷惑了所有人？】

【皇上是个迷信的人，我如果这么说，他会觉得八爷不祥吗？就像我上辈子造谣说安陵容不祥，所以安陵容就失宠了……】

【不对，我不能这么想！我要是去说八爷的不是，皇上百分百会说我“敢挑拨朕和八弟的感情”，八福晋上辈子死，就是被安上这个罪名的，那可是挫骨扬灰啊！】

浣碧和流朱看到甄嬛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扶住她。

流朱是个实心眼，她急忙问：“小主你怎么了！？”

甄嬛喃喃问道：“八爷…和四阿哥有什么关系？四阿哥不是因为八爷九爷的恶作剧式算计，把丑八怪李金桂丢到当年的雍亲王床上，才出生的吗？这算起来应该是很尴尬的关系才对！”

浣碧接话了：“八爷和四阿哥？这话可就问对了，四阿哥在圆明园，可是八爷经常给他送吃的穿的，他连言行举止都在模仿八爷，小主你没发现吗？”

【言行举止…都在模仿八爷？】

这句话让甄嬛猛地开始回忆上辈子。

胤禩号称八贤王，弘历也号称贤王…

【难道这不是弘历给自己贴金，是他在模仿八爷？上辈子都是？？？】

“哦对了，三阿哥，就是宫里那个齐妃生的皇子，能一直养在皇上身边，显得特别得宠，小主你猜是为什么？”流朱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甄嬛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为什么？”

流朱回答说：“三阿哥小时候有一次重病，当时的雍亲王不在自己府上，是八爷带着大夫去雍亲王府把三阿哥救活的，而且还把雍亲王府的福晋——也就是当今皇后给说了一顿，之后，雍亲王府就再也没传出哪怕一点宅斗的传闻了。”

甄嬛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三阿哥得宠是因为八爷。宜修不宫斗了也是因为八爷。弘历模仿八爷。弘昼讨好八爷。全天下的人都围着八爷转——】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流朱，”她的声音有些发飘，“那……皇上呢？皇上知道三阿哥是因为八爷才活下来的吗？”

流朱想了想：“当然知道啊。所以皇上才把三阿哥留在宫里养着。皇上说，三阿哥的命是八爷救的，放在身边养，八爷随时能看见，心里踏实。”

浣碧接上说：“皇上还说，八爷救了三阿哥的命，所以就是三阿哥的再生父母，因此三阿哥算是八爷和他共同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