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已飞书传至沧州!”
张彦说道,“魏博两万主力俱在彼处。彼若闻罗绍威欲诛牙兵,必回师驰援。刘仁恭亦必不肯坐视,梁军若据魏博,下一个便將兵临幽州。诸州守军亦会来救。魏博六州,非独魏州一城也。”
他顿了顿。
“我且撑持数日,事必有变。”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
“就算……”张彦的声音忽然变得悲壮,大声宣告:
“纵使鄴城陷落,我魏博牙兵亦必噬梁王一层皮!魏博牙兵,永为河朔三镇最强!!!”
这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
“对!咬他一层皮!”
“怕他个鸟!老子活了三十年,够本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牙兵们的怒吼声在城墙上迴荡,惊得全城百姓纷纷抬头望向城墙。
但温秀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穿著州军甲冑的都头,脸色有些不太对。
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张都头,末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彦看了他一眼:“说。”
“为何不与其谈谈?”那都头的措辞很小心,“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梁军势大,硬拼恐非良策。若能遣使议和,许以钱粮……”
“放屁!”
张彦突然爆粗口,声如炸雷,把那都头嚇得一哆嗦。
“谈?跟谁谈?跟朱温谈?”
他指著城外的梁军大营:“你知不知道城外那个人是谁?朱温!宣武军节度使!梁王!这天下最不讲信义的人!他连自己的皇帝都敢杀,连自己的恩人都敢卖,连自己手下的將领都能当猪宰……你跟这种人谈?”
那都头的脸色白了。
“马嗣勛是他的人,”
张彦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的女婿一家和三千梁军精锐锐都是我们杀的。你觉得朱温会跟杀了他女婿一家,杀了他爱將、灭了他精兵的仇人谈判?你觉得许他点钱粮,他就会退兵?”
他逼近一步,盯著那都头的眼睛:
“还是说,你打算开城投降,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献给朱温,换你自己一条命?”
“末將绝无此意!”那都头扑通一声跪下,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张彦看了他几秒,冷哼一声:“起来吧。我知道你没那个胆子,但你记住……魏博是魏博人的魏博,不是他朱温的魏博。谁要敢提投降,吾必杀之!”
那都头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
温秀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对张彦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人不仅懂防守,还懂人心。
那一番话不只是在骂那个都头,也是在警告所有人……谁敢提投降,谁就是全城的敌人。
城墙上恢復了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所有人都在低头做事!
磨刀、擦箭、搬运滚石。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温秀靠在垛口上,看著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他在想后路。
不是他一个人的后路,是所有人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