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天终於亮了。
但温秀寧愿天永远不要亮。
他站在魏州城头,看著地平线上那一片黑压压的潮水……
七万梁王大军,根本没去打沧州。
倘若加上从天雄藩镇抽调被派去沧州的军队,梁王有十万大军。
他们原来就在魏州附近驻扎,在等罗绍威的好消息,然后进魏州屠城。
不是一个数字,是铺天盖地的人头、遮天蔽日的旗帜、漫山遍野的营帐。
从城墙上望出去,梁军的营帐连绵不绝,如蝗虫一样覆盖了城外每一寸土地。
“我丟,怎么这么多!”温秀小声说。
朱温啊!
这可是整个中原最强大的军阀!
昨夜还在庆功,还分战利品,还在琢磨马嗣勛那块玉能卖多少钱。
结果天一亮,七万梁军就出现在城外,像一盆冰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他娘的,”刘三站在温秀旁边,咽了一下口水,“这得有十万人吧?”
“七万。”温秀木然道。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其实是昨夜张彦说的。但温秀没心情解释,他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一两千对七万,这怎么打?
答案是……没法打。
但必须打。
城墙上,牙兵们正在紧张地布置防守。滚石、擂木、火油、箭矢,一样一样往城头搬。
昨夜从军械库里抢救出来的那点家当,全搬上来了。
各类弓箭两万把、强弩不到三千把,各类箭矢倒是有二百万支,猛火油只剩下五百桶。
五百桶。
对面是七万人。
温秀觉得这数字邪门得很。
张彦站在城门楼子上,一身铁甲,腰悬长剑,面无表情地看著城外的梁军大营。
他是魏博牙兵里最懂防守的都头,打过仗、守过城、见过大场面。但此刻他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都头!”一个牙兵跑上城头,气喘吁吁,“城內的男丁已经动员了,重操旧业的老牙兵有四千,另外也能凑出一万民兵!”
“一万?”张彦皱眉。
“是……但好在大多数家里都有兵器,其余的只能拿旧的刀枪了!”
张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如今魏州危在旦夕,立即让其他人下到十四上到六十岁也行动起来,去搬石头、运箭矢、烧热水。能上城墙的,挑年轻力壮的,发刚缴获的梁军兵器。老弱妇孺,在城里熬粥、照顾伤兵。”
“是!”
张彦转身,看向城墙上那些疲惫不堪的牙兵。昨夜打了整整一夜,很多人连眼睛都没合过。
鎧甲上的血还没干,刀剑上的缺口还没来得及磨。但他们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弟兄们,”张彦郑重说道,“吾知汝等皆疲,吾亦疲矣。然梁军岂容我等安歇?”
言罢指向城外梁营:
“彼眾七万,我等仅牙兵两千,加以归休老卒、州兵、民兵,能战之士,实不过万六而已。”
城墙上安静得能听见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