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標了尺寸的。
配文:“我是建筑系学生。按视频画面中的透视关係反推了房间结构。摄像机镜头高度大约1.5米,也就是坐在床沿的高度。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如果拍摄者坐在床上,他面朝的方向应该是门。可视频里完全没有门框的影子。”
“这说明门在拍摄者身后。”
“他背对著门,面朝一面空墙。”
“深夜三点,一个人坐在床上,背对著门,举著摄像机对著空墙拍。”
“为什么?”
4318楼:“因为他不敢回头。”
卢卡斯把电脑合上了。
啪的一声,客厅陷入黑暗,那根钓鱼线还在晃。
卢卡斯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今天下午剪完第一版粗剪的时候,伊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完整的一个小时素材。
没说好。
没说不好。
只是从一小时的內容里,像用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出了十秒钟。
“导出来。单独一个文件。最高画质。”
“给投资人看?”卢卡斯当时问。
伊森没回答。
只说了两个字。
“钓鱼。”
卢卡斯以为他要拿去给製片厂的人当样片用。
结果伊森拿著那十秒钟,上了网。
不是一个网站,是几十个。
每个地方用不同的帐號,不同的標题,不同的话术。
卢卡斯想起伊森教丹尼尔拿dv的时候说的话,“一个害怕的人不会把摄像机端得这么正”。
现在卢卡斯明白了。
那句话不是在教丹尼尔演戏。
那是伊森做所有事情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在服务一个目的,让人相信。
卢卡斯重新打开电脑。
帖子已经四千五了。
他往下翻,翻到一条新帖。
发帖人的id他不认识,但帖子里有一句话让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顿了片刻。
“给各位提供一条线索。伊森·克拉克不仅是南加大的毕业生。他还是一个音乐人,我听过他录的一首歌的片段。信不信由你们,那首歌跟这段录像带一样诡异,它不像是2000年的东西。”
卢卡斯看著这条帖子。
脊背从尾椎骨到后脑勺,一截一截地凉上去,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网际网路正在替伊森工作,不是替他传播,是替他创作。
那些推测、分析、阴谋论、平面图、截图放大;每一条回帖都在往那段十秒钟的视频里添加新的內容,新的恐惧,新的故事层。
伊森只给了一根火柴。
但整个网际网路正在自发地往上面堆柴火。
而且堆得比伊森自己设计的还要高。
客厅里那根钓鱼线停止了晃动。
穿堂风过去了。
卢卡斯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帕萨迪纳的街灯只亮了一盏,光圈落在对面那棵枯死的棕櫚树上。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剩下四个半小时天就亮了。
卢卡斯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回客厅中央。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台索尼dv,按下回放,液晶屏亮了,绿色画面,空荡荡的走廊,那个画面里什么都没有。
但四千五百个人正在为它彻夜不眠。
纽约布鲁克林。
凌晨三点。
安妮·海瑟薇的出租屋比伊森那间好不到哪去。
十二平米,墙角有水渍,窗户关不严,一到晚上街对面酒吧的贝斯声就从缝里钻进来,嗡嗡的,像蚊子在耳朵里开演唱会。
她没有睡。
不是因为睡不著,是因为半小时前,她在试镜班同学的邮件组里看到了一个连结。
邮件標题写的是:“你们看这个,是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