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陶伟看着林默,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林厂长,今天过来,除了确认这个订单的事,还有一件事。”
“您说。”
“局里对你们厂的转型成果很重视,方局长会议上强调了,曙光机械厂是南山区军转民的标杆,要重点扶持。”
“这次过来,也是给曙光机械厂支持来了。”
“你有什么困难,什么需求,尽管提,局里能解决的尽量解决,解决不了的,我帮你去市里跑。”
林默眼睛一亮。
他等来等去等的就是这句话。
“陶主任,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默笑呵呵的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们厂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我列了一个清单。”
陶伟一愣,看这架势,林默早就是准备好了吧。
把文件接过来,一看,密密麻麻写了大半页。
设备方面有冲压机,焊机,探伤仪。
人才方面需要大量招收大中专生人才引进。
需要出口资质,广交会展位……
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容易事。
陶伟看完,看着林默,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林厂长,你这是要把我当长工使啊?”
“这是早就准备好,就等着我开口了吧。”
林默笑得特别灿烂:“陶主任,这不,您刚才说了,曙光机械厂是南山区军转民的标杆。”
“既然是标杆,就得有标杆的样子,设备不行,怎么当标杆?技术不行,怎么当标杆?人才不行,怎么当标杆?”
听着林默的歪理,陶伟盯着林默看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标杆!”他拍了拍桌子,“行,林厂长,你这个单子我收下了。”
“你放心,曙光机械厂的事,就是我陶伟的事。”
周航在旁边脸上也露出笑意,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林厂长,银行这边你也放心,创汇企业的优惠政策,我回去就给你落实。”
“低息贷款,外汇留存,税收优惠,一样都不会少。”
听着这话,林默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站起来,伸出手,诚恳的说道:“陶主任,周行长,谢谢你们。曙光机械厂能活过来,离不开你们的支持。”
陶伟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林厂长,你这话说反了,是你先让曙光机械厂活过来了,我们才有机会支持你。”
周航也站起来,笑呵呵地说:“林厂长,今天时间还早,带我们去车间转转?”
“我还没见过你们那个三百美元一个的煤气罐长什么样呢。”
林默笑着点了点头:“行,两位领导,请。”
他领着陶伟和周航走出会议室,往车间走去。
走出会议室,几个人正走着,车间方向的电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同志们注意,区领导陶主任和银行领导周行长来厂视察,各工序正常生产,不要围观。”
“再播报一遍,区领导和银行领导来厂视察,各工序正常生产,不要围观。”
陶伟听着广播,看着林默笑道:“林厂长,还搞上广播了?你这阵仗搞得也太大了点。”
林默摆了摆手:“不是我搞的,是孙副厂长安排的,他说这次得让您看看咱们厂的真实水平。”
陶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车间大门敞开着,他们还没走进去,就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声响。
林默率先跨过门槛,陶伟和周航跟在后面。
车间里的景象让陶伟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曙光机械厂的车间基本上停止运转了,应该是冷冷清清,刚才两两的工人靠在一块抽烟打牌闲聊天才对。
但眼前的一切完全不一样了,灯光全开着,把整个车间照得亮亮堂堂,机床在哄哄作响,工人们在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神情专注。
从门口开始,一条清晰的作业线沿着车间纵深方向展开。
最靠近门口的是下料区,两个年轻工人正在操作剪板机,一卷卷灰色的特种钢板被展开,测量,裁剪,切成一张张圆形的坯料。
剪板机的轰鸣声很大,每裁一刀都发出“咔嚓”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陶伟走近看了一眼那两个工人,二十出头,穿着蓝色工装,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态度认真,每裁一块都要拿卡尺量一下尺寸。
别的不说,最起码这个工人的管理还是非常不错的。
陶伟心里暗暗想着,沿着作业线继续往前走。
下一道工序是冲压区,这是整个车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因为那台630吨的水压机就矗立在这里。
它蹲在车间中央,浑身油渍,管道上缠着防漏的胶布,模具表面坑坑洼洼,到处是修补的痕迹。
刘师傅站在水压机旁边,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一个烧得通红的坯料刚从炉子里取出来,他用铁钳夹着放进模具里,动作又快又准,像干了无数次一样。
“准备,压!”
水压机缓缓下降,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车间都在微微颤抖。
站在旁边的陶主任感觉脚底的地面震了一下,脚下的水泥地似乎在跟着机器一起颤动。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一块半球形的罐底已经成型,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氧化皮,还在冒着热气。
刘师傅用铁钳把罐底夹出来,放在旁边的料架上,摘下护目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才发现林默他们站在旁边。
“林厂长,陶主任,周行长。”刘师傅打着招呼。
周航笑着点了点头,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刚从水压机里出来的罐底,烫得缩了一下手,“嚯,这么烫!”
“刚出来的,七百多度。”刘师傅哈哈大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领导,您可别摸,小心烫起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