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国防工业局的会议结束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会议室飞出去,飞遍了整个川渝市军工系统。
城北区军改民办公室的小王,接到电话:“不得了,南山区那个曙光机械厂,听说拿了三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小王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住。
“多少?三十万美元?你确定不是三万?”
“确定,银行的周行长在会上亲口说的,九万美元定金都到账了。”
小王挂了电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冲进主任办公室。
“主任!大消息!曙光机械厂拿了三十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城北区军改民办公室主任老刘正在喝茶,一口茶喷了出来,溅了一桌子。
“什么?曙光机械厂?就是那个快要倒闭的曙光机械厂?”
“对!就是他们!”
老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三十万美元?三十万美元?他们卖的什么,原子弹?
城南区,城西区,城北开发区,消息所到之处,无一不是一片哗然。
“三十万美元?一个快要倒闭的厂?我不信。”
“会不会是搞错了?把三万听成了三十万?”
“就是,曙光机械厂我知道,做煤气罐的,煤气罐能卖出三十万美元?你忽悠谁呢?”
“说不定是银行贷款,不是外汇订单。”
“对对对,肯定是搞错了。”
但很快,更多的人开始打听。
“曙光机械厂的厂长是谁?”
“听说是个年轻人,清华毕业的,刚下来挂职不久。”
“清华毕业的?怪不得。人家有文化,有眼界,跟咱们这些土包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清华毕业的就能把煤气罐卖出三百美元一个?”
“三百美元一个?你开什么玩笑?市面上煤气罐才几块钱一个!”
“我没开玩笑!我听说的就是三百美元一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声音在川渝市军工系统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从市区通往曙光机械厂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缓缓行驶。
陶伟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紧锁,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影。
后座上,周航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着。
“陶主任,这路可真够颠的。”周航把文件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陶伟把烟头弹出窗外,沉声说道:
“当年三线建设,越偏越好,越隐蔽越好,曙光机械厂建在这片山沟里,算是条件好的了,有些厂建在更深的山里,连公路都不通,物资全靠人扛马驮。”
周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真是苦了这些工人,在山沟里干了一辈子。”
“所以我才说,曙光机械厂能拿到三十万美元的订单,简直是个奇迹。”
陶伟喃喃自语,“咱们南山区五家军工企业,去年全年的外汇创收加起来不到十万美元,他一家就干了三十万,这个林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到了就知道了。”周航把笔记本收好,看着窗外渐渐接近的厂区轮廓,“我也很好奇,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一个多小时后,轿车在厂门口停下。
陶伟和周航下了车,打量着眼前这座建在山沟里的军工厂。
红砖厂房,灰色的水泥路面,几根烟囱孤零零地戳在天上,厂门口的石阶上长着青苔,铁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
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年轻人从厂区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副厂长孙德茂。
林默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脸上带着笑。
刚刚他正在办公室里正准备动身去市里,孙德茂突然推门进来,说区军转民负责人陶伟陶主任和区人民银行周行长过来了。
林默迅速反应过来,应该是外汇订单的消息传到上面去了。
正好,省得自己再折腾。
他笑呵呵地揣上准备好的材料,跟着孙德茂往会议室走。
“陶主任,周行长,欢迎欢迎。”林默大步迎上去,伸出手,热情地握住陶伟的手。
“两位领导莅临曙光机械厂指导工作,我们厂蓬荜生辉啊。”
陶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
他和林默打过几次交道,三个月前林默下来挂职,就是他亲自送的。
本以为只是走走过场,挂个职镀个金而已,没想到真的干出了局面。
“林厂长,好久不见。”陶伟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林默脸上停留了一瞬,“听说你刚从鹏城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厂子,应该的。”
林默转向周航,伸出手:“周行长,第一次见面,昨天在电话里听您的声音,就觉得是个爽快人,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周航哈哈大笑,握住林默的手,使劲摇了摇:“林厂长,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周航是个粗人,有什么说什么。”
“今天过来,一是想认识认识你这位年轻有为的厂长,二是想看看咱们厂有什么需要支持的,能不能帮上忙。”
“周行长太客气了。”林默笑着说,“两位领导里面请,咱们坐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