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人供称,图尔图舍以西五十公里内没有托莱多军队,最近的驻军在萨拉戈萨城下。
不过,他前几天看见一支托莱多军队从这里经过,径直往北方去了。
“北方?你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儿吗?”
牧羊人胆小怕事,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站在原地将脑袋甩成拨浪鼓。
“好吧,你可以走了。”
丢给对方几枚被磨得锃亮的铜币,弗兰德吐掉嘴流淌着绿色汁液里的草根,静静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托莱多军队北上,目标大概率是防备北方天主教国家,或者是绕过萨拉戈萨企图切断拉里代谢赫的退路,无论是哪种情况,西路军都需要加快速度,抢占埃布罗河上的渡口。
随后,他命令部队午后继续向东南方向前进,不再停留。
得到命令,纪尧姆率骑兵在前开路,主力步兵随后,辎重车队押后。军队的行军速度提高到每小时六公里,属于较快水平,非精锐部队一般难长时间维持。
士兵们小跑着前进,脚下尘土飞扬。得益于严苛的训练和量大管饱的伙食供给,大部分人状态良好,极少数掉队者自发的来到队尾。
沿途,山麓地带的橡树和松树交错生长,树冠在光影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偶尔有一群白鹭从河面掠过,身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又很快被波纹揉碎。
这里是德帕尔德斯山的余脉,而德帕尔德斯山又是比利牛斯山的余脉,从另一种角度来讲,弗兰德此刻仍然在比利牛斯山脉游荡。
······
下午三点左右,前锋骑兵在一处高地停下,纪尧姆派一名士兵回来报告:前方发现一支托莱多军队,大约百余人,正沿着埃布罗河北岸向西移动,队伍中有大量辎重车辆。
弗兰德策马登上高地,发现对方的队伍松散,士兵们步态疲惫,显然是在长途行军后疏于戒备。
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判断这是一支运送补给的部队,目的地很可能是萨拉戈萨城下的托莱多主力,于是决定就地伏击。
从理论上来讲,伏击的战术难度不算太高,但对时机的把握和地形的利用要求极为苛刻。
弗兰德迅速扫视四周,高地下方是一段弯折的河谷,道路紧贴着河岸蜿蜒,右侧是陡峭的土坡,左侧是芦苇丛生的河滩。辎重车队一旦进入这段狭窄的弯道,前后难以展开,正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他命令纪尧姆率二十名骑兵绕到对方前方,待战斗打响后截断去路,自己亲率主力从侧翼发起突袭,剩余的二十名骑兵留在高地作为预备队。
“记住,不要急着冲散他们,先把车队拦住。辎重兵往往比正规军更容易崩溃,只要护送的士兵溃逃,剩下的就是待宰的羔羊。”
纪尧姆领命而去,二十骑沿着高地的背坡悄然绕行,马蹄上包裹了亚麻布,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
弗兰德估算着时间,让主力部队在高地后方埋伏,士兵们蹲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弩手将弩机上弦,长矛兵握紧矛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秋日的阳光照在脊背上带来微微的暖意,但没有人觉得放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战前特有的紧绷感,连风都仿佛停住了。
大约过了三刻钟,那支托莱多军队终于进入了视野。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名轻骑兵,披着简陋的皮甲,长矛斜扛在肩上,马匹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无精打采。
骑兵后面是长长的辎重车队,约莫三十辆牛车,车上堆着装满粮食的麻袋和捆扎整齐的草料,车轱辘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沟痕。车队两侧散落着四五十名步兵,有的拄着长矛,有的腰间别着短刀,衣甲不整,走路的姿态松松垮垮。队伍最后还有二十来名骑马的士兵,看上去像是押队的军官。
弗兰德眯起眼睛,心中估算着对方的兵力。加上前出的轻骑兵,总人数大约一百出头,与斥候报告的相差无几。那些押送辎重的士兵大多不是精锐,盔甲简陋,武器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只带了把镰刀,估摸着应该是敌人的民兵。
他放下心来,只待车队完全进入弯道。
车队缓缓前行,前头的骑兵拐过河弯,正在沿着河岸继续向西。辎重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入弯道,牛车的木板在颠簸中发出吱呀的响声,赶车的民夫时不时甩着鞭子催促牛只加快脚步。步兵们跟在车旁,有几个人甚至把长矛放在了车上,空着手走路,显然觉得这一带并不危险。
“这些异教徒果然懈怠了。”弗兰德心中暗自冷笑。
当最后几辆牛车也进入弯道,整个车队被压缩在长约三百米的狭窄路段上时,他猛地站起身来,拔出佩剑。
“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等待多时的弩手率先从高地边缘探出身子,前排的弩手扣动扳机,箭矢呼啸着射向弯道中央的步兵队列。弩箭近距离射击威力极大,猝不及防的托莱多士兵接连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第二排弩手紧跟着上前射击,又是十余支箭矢钉入人群,原本松散的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冲锋!冲锋!”
弗兰德翻身跃上战马,率领主力步兵从高地上倾泻而下,盾牌手在前组成盾墙,长矛手紧随其后,组成紧密有致坊方阵。
与此同时,早已绕到前方的纪尧姆也率骑兵从道路拐角处杀出,二十骑列成一排,长矛平举,马蹄踏在坚硬的河岸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辎重车队首尾受敌,护送的士兵完全被打懵了。前头的轻骑兵试图迎战纪尧姆的骑兵,但人数不占优势,且对方冲锋的势头正盛,几次碰触下来便折损了七八人,余下的调转马头想要逃跑,却被辎重车堵住了去路。
道路中间的步兵更是溃不成军,有些人试图往河滩方向逃跑,但芦苇丛泥泞难行,靴子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很快就被追上来的长矛手刺倒。少数几个顽强的士兵聚拢在一起,背靠着牛车试图抵抗,但眼看着侧翼和后方都有敌军涌来,士气迅速崩溃。
约莫打了不到半个小时,战斗便基本结束。五十余名托莱多士兵横七竖八地倒在道路和河滩上,鲜血渗进干燥的泥土,将尘土染成暗红色。
剩下的人纷纷扔掉武器举手投降,那些赶车的民夫早就从车辕上跳下来,蹲在路边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只有后队的二十来名骑兵见势不妙,趁着混乱调转马头从来的方向逃走了。
由于手上缺少骑兵,弗兰德没有下令追击,只能望着对方逃去的背影发出一阵无奈的叹息。
步兵追击骑兵的风险极大,早期宋对金的战争中,宋朝往往能凭借精锐的布人甲士和神臂弩手击败敌军,但追击阶段往往会遭遇金军骑兵反戈一击,进而形成先胜后败的局面。
弗兰德面临的局面和宋朝类似,己方以精锐步兵为主,追击效率低下,始终难以扩大战果。
······
······
(虽迟但到,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