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栈桥之上,荆州军中的文武重臣,竟然在寒风中齐刷刷地列阵等候。
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个高大英武的男人,更是已经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哈哈哈!本将久仰子乔先生大名,如雷贯耳!”
张津这番话绝非敷衍,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真诚与热络。
面对这等足以让天下文人受宠若惊的礼遇,张松急忙上前两步,一揖到地。
“下官益州别驾张松,拜见张将军。劳将军及诸位大人亲自迎候,松实不敢当。”
张津上前一把托住张松的手臂,“子乔先生自蜀中而来,跋山涉水,一路风尘辛苦了。”
“本将已在中军大帐备下了薄酒,请先生即刻移步营中,咱们痛饮几杯!”
感受着张津的热情,张松的心底不禁掀起了惊涛骇浪。
“世人皆传这张津性情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如今一见,方知传闻何等荒谬,这等礼贤下士的胸襟,方才是真正的明主气象啊……”
入得中军大帐,张津更是给足了面子,直接将张松请到了左首客座上坐下。
酒宴一开,丝竹声起。
张津端坐主位,频频举杯,却绝口不提益州局势,半个字也不问张松此番出使的真正目的。
张松虽位居别驾的高位,但在成都时,何曾受过这等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听着这位打得曹操、孙权接连败退的雄主对自己如此赞誉,张松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惊讶之余,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感动。
反观坐在下首的许攸、黄忠等一众文武,看着自家主公对着这么个又矮又丑的益州使者大献殷勤,皆是满头雾水。
但众人见张津既然定下了这般厚待的基调,自然也不敢造次,纷纷按捺下心中的狐疑,跟着频频向张松敬酒,大加赞赏其才华。
这场接风宴,直喝得宾主尽欢。
在接下来的一连数天里,张津真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
而在吃喝玩乐之余,张津更是有意无意地带着张松,亲自巡视了荆州军的各处大营。
他对张松的破格恩遇是“恩”,而向其展示这支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便是“威”。
唯有恩威并施,方能促使这位聪明的谋士,敢于将全副身家和整个益州的赌注,押在自己身上。
这一日,天朗气清。
张津带着张松来到了步军大营参观操练。
校场之上,数万步甲阵型严整,杀声震天。
张松远望着那些士气高昂、军纪森严的虎狼之士,由衷地赞叹道:“张将军麾下,果然都是如狼似虎的精锐之师。”
“怪不得将军能纵横天下、百战百胜,今日一见,松可谓是大开眼界。”
张津微微一笑,“先生过奖了。”
“益州乃天府之国,带甲十万。刘益州麾下的川中劲兵,想必也是不遑多让吧?”
听到“刘益州”三个字,张松却神色一黯,深深地摇了摇头。
“唉……将军有所不知。”
“我蜀中男儿虽不乏悍不畏死的勇力,只可惜……未得其主啊!”
张津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表面上却装作大惑不解的模样。
“先生此言差矣。蜀中富饶,沃野千里,百姓安居乐业。”
“若非刘益州宽仁爱民、治御有方,焉能在这乱世中独享一方太平?先生方才这番话,本将却是听不明白了。”
张松见四周皆是张津的心腹,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痛心疾首道:“将军被表象蒙蔽了。”
“我主刘季玉,虽号称仁义长者,实则性情软弱无能。”
“对内,他压不住东州士人与益州本土士族的争斗,对外,他连区区一个汉中张鲁的侵凌都抵御不了,屡战屡败。”
说到激动处,张松的声音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如今蜀中那些真正有识之士,早已对其大失所望、怨声载道。”
“只怕那益州沃野千里之地、百万无辜子民,早晚要沦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番话,已然远远超出了一个使臣应该说的范畴。
张松对刘璋的鄙夷已是昭然若揭。
而他身为益州别驾,却当着张津的面,将益州内部的虚弱扒了个底朝天。
其背后的用意,简直已是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