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张津的目光却比许攸看得更深远。
他深知,刘璋是来求和的,但这位使者张松的心里,装的恐怕却不是求和,而是卖主。
“那么以先生之见,本将应当如何对待这个远道而来的张松?”
许攸冷哼了一声,那文人的狂傲之气顿时流露出来。
“张松此人,不过是蜀中一个恃才傲物的名士罢了。”
“主公此番当大张旗鼓地向他示以我军的雄壮威霸!要狠狠地挫一挫他的锐气,让刘璋畏惧于主公的兵锋,更让那些蜀中士人们在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震慑!”
许攸顿了顿,得意地补充道:“如此一来,他日主公率大军西进平定益州之时,蜀人畏惧于张津的赫赫威名,必然会不战而降。”
许攸本就是个狂妄至极的人,能说出这番不可一世的言论,张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历史上,曹操也正是犯了和许攸一样的傲慢毛病,对相貌丑陋的张松百般轻视羞辱。
这才逼得张松一怒之下转投了刘备,白白丢了唾手可得的西川。
张津当然不会重蹈曹操的覆辙。
他既没有反驳许攸,也没有明言自己的盘算,只是笑了笑:“如何对待那张松,本将心中自有分寸。”
……
两天之后,黄昏时分。
湖口大营内,操练了一日的将士们正准备各自生火造饭。
正当整个军营的气氛刚刚放松下来之时,却忽然接到张津的一道急令。
“命营中所有文武要员,即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前往水营栈桥集合。”
诸文武们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众文武纷纷从各营各帐火速赶往了水营。
夕阳的余晖下,浩荡的江水被染得一片金红,栈桥之上,张津正负手而立,西望着江面的尽头。
显然,他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不多时,数十名文武要员尽皆赶来,整齐划一地列于张津的身后。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皆在暗自揣摩,前线并无战事,主公为何要在这饭点,摆出如此大的阵仗急召他们前来?
许攸到底资历老些,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不知主公急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何紧要之事吩咐?”
张津没有回头,只是一任江风吹拂着大氅,淡淡说道:“本将召你们前来,不为别的事。只是叫你们陪本将一起迎一个人。”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顿生狐疑。
放眼如今的荆州,乃至整个天下,还能有什么分量的大人物,竟然值得让自家主公率领着全营的文武班底,站在这风口里集体相迎?
就在众人寻思惊疑之际,江面尽头的西方,数艘打着益州旗号的船只,已然破开江雾,朝着湖口水寨的方向缓缓驶来。
当先一艘哨船率先抵近,一名斥候飞奔上岸,高声道:“启禀主公,益州使者,已到水寨外之外。”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主公兴师动众地聚集他们在此,原来竟然是为了迎接一个区区益州的使者。
旁人虽心中不解,但也只敢腹诽。
唯独许攸吃了一惊,他觉得这也太跌份了,忍不住出声进言道:“主公,来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别驾张松而已。”
“待他登岸到了营中,主公随便在大帐中将之召来相见、宣示威仪便是了。”
“主公何等尊贵,何必在这寒风中,摆出如此排场去亲自相迎?”
张津转过身,看着满脸不解的许攸和众将,豪迈道:“尔等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今日咱们给足他张松面子,如此隆重地迎接他。他日,此人必定会捧着一份大礼,百倍、千倍地报还咱们。”
历史上的张松,虽然身居高位、相貌丑陋,但自恃才华横溢。
他对于刘璋那个暗弱无能的庸主早就心存反意,日夜图谋着找一个真正的明主,好将益州这份基业拱手相送。
张松最重脸面和知遇之恩。
当年他本心向曹操,只因曹操以貌取人、轻视怠慢,他便一怒之下将西川的底牌全部交给了对他礼遇有加的刘备。
张津自知,对付张松这种恃才傲物又渴望被认同的文人,什么武力威吓都是扯淡。
唯有摆下这排场,以国士之礼待之,才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明主之恩。
张津话音方落,那艘主船已然驶入了湖口水寨,稳稳地靠上了张津等人所在的栈桥。
片刻后,船舱的布帘被人一把掀开,一名身形短小,相貌甚至可以说是颇有些丑陋的文士,昂首阔步地走下船来。
此人,正是益州别驾——张松。
张松自恃才高,平日里心高气傲,但因为这副不讨喜的尊容,在益州官场上其实也不是很受欢迎。
此番奉命出使,他本已做好了被这位威震天下、风头正盛的张津冷落怠慢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张松踏上栈桥,看清眼前的阵仗时,脸上当即掠过了一抹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