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姐!”助理跪在泥水里,手忙脚乱地把厚厚的保温毯裹在那个冰冷的身体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茜茜仰面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她任由助理把她从泥水里扶坐起来,没有抱怨岩石的尖锐,也没有喊掌心的疼痛。
她的脸朝向灰暗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在那张沾满泥巴和血污的脸上,透出了一种连顶级高定礼服都无法赋予的、充满破坏力的锋芒。
从这一刻起,《长夜里的刘惜君,活了。
同一时间。北京,维度大厦顶层,林一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將云控中心里那些狂热的欢呼声彻底隔绝在外。
林一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隨手搭在衣帽架上。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面朝落地窗。窗外,北京cbd的车流匯聚成一条条闪烁的光带,在这个几百米高的地方,听不到一丝城市的喧囂。
与千里之外那片狂风骤雨、泥泞不堪的神农架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被抽乾了空气的玻璃罐。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郭易推开半扇门,手里拎著一瓶还在滴水的冰镇香檳。
“林总,交易部的兄弟们想开瓶酒庆祝一下。”郭易语气难掩兴奋,“毕竟是十四亿美金的落袋,加上逼退了白宫,大家情绪都很高。”
林一转过身,背对落地窗,抬起右手摆了摆。
“让大家尽情庆祝,帐单走公司招待费。”林一语气平和,没有接那瓶酒,“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郭易敏锐地察觉到了林一状態的变化。他没有多废话,乾脆地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內重新陷入绝对的安静。
林一拉开皮椅坐下。宽大的桌面上,摆著一台散发著微光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依然在滚动著华尔街各大机构崩溃拋售的各项数据。那是足以让全球任何一个资本家陷入狂热的战利品。
但他伸出手,直接按下了终端的物理电源键。屏幕瞬间熄灭。
在刚刚结束了一场震动全球的科技与金融绞杀战后,这位一手捏著跨国重工命脉、一手收割了百亿財富的掌舵人,彻底切断了身边的所有电子设备。
他拉开右手边的红木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皮质笔盒。盒盖弹开,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支纯黑色的钢笔。紧接著,他又取出一沓厚重信纸。
在这个用算力和代码统治的世界里,林一选择了最古老、最笨拙的通讯方式。
因为那台笨重的海事卫星电话,在几个小时前彻底断了信號。气象台的数据显示,神农架正在遭遇十年一遇的强对流暴雨。
他太清楚娄燁那个戏疯子的行事风格了。暴雨不仅不会让剧组停工,反而会成为娄燁用来摧毁演员防线的最好武器。
林一拧开钢笔盖。金属笔尖接触到粗糙的信纸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茜茜:”
笔尖停顿了一下,一滴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他没有去管,手腕发力,继续写下去。
“卫星电话断线了。气象雷达显示,大九湖那边正在下暴雨。我知道娄燁不会放过这种天然的灾难场景。你现在应该正泡在泥水里,吃尽了苦头。”
“就在刚才,华盛顿妥协了。实体清单被暂缓,我们顺手在华尔街赚了十四亿美金。整个大厦都在为这串数字庆祝。但这间办公室里太安静了。静得让我只能回想起电话断线前,那阵刺耳的电磁杂音。”
林一的手指紧紧捏著笔桿,字跡力透纸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部《长夜,是你剥掉所有光环、硬生生用血肉砸出来的路。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我帮不上忙。”
“但我能做另一件事。”
“地面的通讯网线捏在別人手里,才会让我们的电话被一场雨切断。我已经安排王坚去查太空频段了。接下来,维度集团会正式启动星链计划。”
“你拍完这部戏,就不用再受制於任何一片没有信號的深山老林。我要在天上打几千颗基站。下一次,不管你在这个星球的哪个泥潭里,只要拿起电话,我就能立刻接通。”
“你在泥水里打你的仗,我在天上打我的仗。等你的电影杀青,等我的卫星升空。”
林一手腕一挑,在信纸的右下角落款。
他把信纸仔细摺叠好,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標誌的牛皮纸信封,用胶水封死了封口。
林一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行政部的內部专线。
“安排一辆越野性能最好的专车,配备两名退役特种兵司机。马上出发去湖北神农架。”林一面朝空荡荡的办公室,声音低沉而威严,“不管那边的路断没断,不管雨有多大。把这封信,亲自交到茜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