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大九湖拍摄营地。
暴雨停了。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殖质气味,整个营地像是在黄泥汤里滚过一圈。
一辆满身泥浆的黑色乔治巴顿越野车发出沉闷的引擎嘶吼,粗暴地碾过营地外围的烂泥路,在一顶帆布帐篷前急剎停稳。
车门推开,两名穿著黑色衝锋衣、留著寸头的男人大步跨下车。他们的靴子踩在泥坑里,溅起一片泥点,但两人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径直走向帐篷。
茜茜正靠在一张简陋的摺叠椅上。她的右膝重新换了乾净的绷带,身上披著一件宽大的军大衣。连续的高强度拍摄和失温,让她的嘴唇依然透著几分苍白。
“刘总。”领头的寸头男人走到椅子前,停下脚步,从贴身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密封好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林总让我们连夜送来的。”
茜茜有些发颤的手指接过那个信封。
她撕开防水袋,扯开牛皮纸的封口,抽出那几页厚重的纯棉信纸。
熟悉的字跡跃然纸上。茜茜的脸朝向纸面,手指轻轻顺著那些力透纸背的墨跡往下滑动。
茜茜捏著信纸的指关节微微发白。她没有哭,那张沾著几块乾涸泥巴的脸上,反倒绽放出一个彻底释然的笑容。
这几天在泥潭里翻滚的委屈、骨头缝里透出的湿寒、被娄燁变態般折磨出的自我怀疑,都在这封跨越千里的手写信面前烟消云散。
林一把后背交给了她,给了她一个比任何商业合同都要坚固的承诺。
她把信纸仔细摺叠好,贴身收进衝锋衣的內口袋里,紧紧贴著心口的位置。
不远处,娄燁的大喇叭再次粗暴地响了起来,催促著下一场重头戏的走位。
茜茜扯下披在身上的军大衣,扔给旁边的助理。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拖著那条受伤的腿,大步走向那片泥泞不堪的片场。
属於刘惜君的战斗还在继续,而属於她的心灵升华,已经在这封信的余温中彻底完成。
两天后。北京,维度大厦顶层,林一办公室。
郭易推开沉重的实木门,步伐快得几乎是在小跑。他连门都没顾上关,径直衝到林一的办公桌前。
几天前还在大杀四方、套现十四亿美金的那种从容与亢奋,此刻在他的脸上荡然无存。他的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额头上蒙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总,出事了。天大的麻烦。”郭易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边缘,胸口剧烈起伏。
林一放下手里的签字笔,身体前倾,面朝郭易。
“那十四亿美金卡住了。”郭易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紧,“我们原本计划今天將开曼群岛的资金,分批次转入欧洲的几个离岸帐户,用来支付下一季度的伺服器节点租赁费。但是,转帐指令发出去三个小时了,收款帐户一分钱都没收到。”
“帐户被冻结了?”林一问。
“比冻结更糟。”郭易直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一支触控笔,在指间用力折了一下,“是清算通道拒绝响应。我刚才动用了在华尔街的暗线去打听。美国財政部越过了商务部,直接向布鲁塞尔的总部施压了。他们动用了swit系统。”
林一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
swit。环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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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听起来像是非盈利组织的名字,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美国捏在手里的全球金融核武器。全球两百多个国家、一万多家金融机构的跨境转帐,全都要通过这套系统发送结算电文。
“华盛顿那帮政客发现实体清单压不住我们,他们在晶片材料上认输了,但转头就把金融绞索套在了我们脖子上。”郭易咬著牙,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金路径图拍在桌面上,“只要美国財政部把我们列入swit的黑名单,我们所有的海外银行帐户就会瞬间变成孤岛。我们赚的那十四亿美金,將永远是一串取不出来的死数字!”
这不再是单纯的商业竞爭,这是降维打击。
林一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