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的李瑁不禁感叹命运的难料，他垂头望向左手，血线已经蔓延到了中指的最后一节处，在遭遇梅花余孽劫杀后回长安的路上，孁儿道出了血线最后的秘密。

其实在曲池那日，李瑁就已猜对了，在两股真血分出胜负后，他确实会死。

所以在那夜兴庆宫的龙池画舫上，李瑁对元真才会欲言又止，因为他往后不能帮元真去追寿阳了。

所以他会担心来不来得及从长安出发回凉州。

所以他没有拔出赤殇刀，因为他不想赤慕烟大婚没几日就守寡，耽误她一辈子。

所以他会追着赤慕烟来北庭，一来可以在最后的时光与她多待几日，二来可以到北庭与凉王喝上几碗绿蚁，算是完成约定。

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短短数月，却又将悄然离去，李瑁甚至有过这样的一个念头，会不会在这个世界死了，就会重新穿越回原来的世界？

只是他真的不舍，因为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没有了恶女，而这个世界的赤慕烟还在！

除了她，还有重情重义的伴读元真，明明很暖的孁儿，诸事照顾的汝阳王，宠弟狂魔咸直公主，武当山的大师兄和姚汝能，李立及那些龙武军，还有北庭的这些人等等。

李瑁思绪渐转渐远，却被尉迟盖的话又拉了回来。

“殿下，你说可叹不可叹，先祖凉王自刎于长安玄武门，赤殇此后再没回过赤家，如今赤殇回来了，却是与最后一代凉王死别，赤家在我手里断了香火，将来我该怎么去地下面见所有的赤家人。”

“没有断。”李瑁望向外面跪着的李嗣业等人，微微一笑道：“赤家的香火依然在。”

这时候，孁儿带着几个长塞兵来到了祠堂前，每人手上捧着托盘，上面放的每口碗里都盛了一块刚出炉的饼。

李瑁让李嗣业他们起身吃饼，又让元真抱出那坛绿蚁给每人倒上一碗暖身。

……

夜已深，大雪纷纷而下，祠堂那边火光通明，不胜酒力的元真和孁儿已经歇下，而本该一同歇下的李瑁却出现在了北门瓮城门口。

一碗绿蚁下肚全身温热，他穿着瀚海军的铠甲，看了眼祠堂方向，戴上了红缨头盔。

“去北门外巡逻的集合！”有个小旗站在瓮城中央喊道。

李瑁走进瓮城跳上马，快速去北门口集合。

他是从尉迟盖那得知的，为防阿布思攻城，都护府这边派出了十人小队去城外巡逻，子时换班，正好尉迟盖麾下有个兄弟要去，所以李瑁打晕了他并换上了他的铠甲。

灌晕元真和孁儿也是在计划之内。

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灵柩里躺的凉王是无头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