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这些杂事,接下来,就是那件最让他关心的事,至今还不见动静,他就有些着急起来。他已经问了秦敬尧多少遍了,可这小子一直在搪塞他。再看孙媳乔小铃的肚子,老是那样瘪瘪的,不见一点鼓起来的样子,他真担心麻子庄寡妇的那句咒语,又临到秦敬尧的身上。那咒语已经在他的耳边萦绕了大半辈子了。
不久,他就看出来,孙媳乔小铃的肚子开始往起鼓了,而且一天天明显起来。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的身体也渐渐支撑不住了。起初是头晕发昏,后来就四肢无力,再往后,连饭也吃不下了。他明白,自己的大限就要到了。可他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急急忙忙地离开这个世界,他要等到重孙出世的那一天。
秦怀禄为他请来乡医,号脉问寻,开了药方,熬上汤药端来,他不想喝也得咬牙喝上点,因为他还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世界,他要看看孙子媳妇为他生个重孙呢。
乔小铃生产的日期就要临近了。全家又把关心的重点放在了她的身上。准备绵土,准备裹布,准备一切需用的东西。满头白发的桃花,又像多年前为裴英子准备接生一样,指点着一家人不停地忙活。
在全家人都在忙活乔小铃的时候,秦天宝的病情加重了。他已经水米不进,连灌进嘴里的药也咽不下去了。一会儿沉沉睡去,一会儿又清醒过来,一清醒,就问守在身边的秦怀禄,生没有。秦怀禄摇了摇头,他就有气无力地念叨,怎么还不生呀。
这天夜里,乔小铃出现生前的征兆。桃花,金兰芳和秦敬尧始终守在跟前,随时准备接生。天快亮的时候,乔小铃终于生了,是个男娃。
桃花最早跑到窑里,对大张着嘴,一直不肯合眼的秦天宝说,生啦,是个儿子。秦天宝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接着,嗓子里咕噜一声,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