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王”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桌上的一沓资料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安零在月山读书的档案。

“阎罗王”竟然会去翻她的档案。

“安零同学小时候写下理想是：考上冀州大学。这几天冀州大学正好要在学校选拔几个学生去交流，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这一次，你们班的班主任就只推荐了你。”

“阎罗王”郑重其事地将一份推荐书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被金色丝带绑住的推荐书。

她侧过了脸。

“我想去昆仑学院，我想成为真正的神明！”

“月山学校可是象川最有名的学校，你若是能留下，今后顺利升入冀州大学，前途是不可限量……”

“阎罗王”似乎没有在听安零说话，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光明的未来。

“我要去昆仑学院！要成为真正的神明！”

“阎罗王”推了下鼻梁上的下镜框，终于的停了下来。

“其实，做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反倒是做神明，那可是件麻烦事，既辛苦又无人知晓。”

“我知道，可我已经做好了成为神明的觉悟！”

“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阎老师不由得笑了出来。他不知道安零从哪儿学来了这个词。不过，能有这样的觉悟，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可不是每个神明都是高高在上的，有很多神明其实和普通的凡人没有什么区别。”

“你可以将神明看做是一种职业，是一种只有我们这种拥有元灵之人才能够担当的职业。”

“阎罗王”说着，看了一眼安零。

“你要是觉得你在昆仑学院会过得更轻松，那就大错特错了。昆仑学院和月山学校并没有本质上的什么区别，何况它们都是出类拔萃的学校，只是一个培养神明，一个培养凡人罢了。”

“而且……”

“阎罗王”略微一顿。

“就算你有本事考进昆仑学院，成为昆仑学院的弟子，也不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神明。”

“真正的神明是会给世界带来祝福的。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吗？”

安零紧紧握着拳头。

“我会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神。”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阎老师不再说话，转身望向窗外，他看着那份档案，也不知道此时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身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信封用的是花青色的皮纸，上面用暗线绘有鲲鱼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那鲲鱼好似在浪涛中跃动。

信封中央写着“愤悱亲启”，那几个大字笔力遒劲，极具风骨。

阎老师用小刀将信封工整地拆开，抽出里面一沓叠好的信纸，信纸用的是宣色的缟素笺，上面却是一个字也没有。

阎老师并没有看信，直接从信纸下面抽出一张票。

“这是去析城的船票。你能不能上昆仑学院，我并不清楚，昆仑学院的教授们自然会有他们的考量。”

“倘若你已经决定好，从现在开始，你就一直朝着大门走，不需要告别，也不需要再回教室。你的行李已经放在大门前了。”

安零握着那张船票，走出了阎老师的办公室。

走过长长的楼道时，见周元亨正站在楼梯口。

“决定转学了么。”

安零点点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时候走？”

“现在。”

“现在！”周元亨有些猝不及防，虽然他早已有心里准备，却没想到安零这么快就要离开。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问奶奶，安零会不会去昆仑山。奶奶那时候就肯定地说，那个女孩不会留下来，她的心是长了翅膀的。

“就知道你会去昆仑！”

“那是当然，我可是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神明。”安零道：“喔，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

“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小叶子的。”

安零会心一笑。

“这些符你拿着，就当做临别的礼物。”周元亨从怀里拿出三道符箓塞进安零手里。

“你画的？”

“那是当然。我可是画了三天，就这三道像样的！”

周元亨耷拉着厚重的眼镜框，拖长了声音。

“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成为真正的神明了。”

“你也要成为真正的大阴阳师。”

“嗯，说不定，我们今后还会相遇。”

“嗯，一定会的。再见。”

在安零的记忆里，周元亨是个被厚重的眼镜压得很瘦小的男孩，至此一别，再见面已经是很多年以后了。

安零来到了大门前。

想起临走时，“阎罗王”的话。

“记住，今日一旦走出校门，便再也回不来了。大家的记忆里你已经转学，你在月山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安零深吸了口气，昂首挺胸踏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