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雒悫略微拱手,道:“在下雒悫,不过是个游走四方之人,一介白丁,医术谈不上,只是喜欢侍弄花草。大夫乃是有品轶之人,不必向在下行礼,在下生受不起!”说罢转身又从身旁的簸箩里拿了些洗净的鲜花投入大镬。
卫青见此人倨傲,并不生气,只道:“看来雒翁此时正忙,吾贸然到访,显然扰了先生,唐突了。”说罢又叹了口气对严助道:“此番来太守府,本是来询问淮南王府中可否有治得吾兄恶疾之士,太守推雒翁有旷世之才,知举世之名方,贸然前来,不想扰了先生雅兴。还望太守看在你我往日情分上,为我说合,另外也望太守再想想可有什么高人此时正在京城,如若愿意医治为兄之症,我愿重金相酬!”
雒悫听说卫青欲让严助举荐淮南王府的门客,突然来了精神,忙向着二人拼命摆手道:“卫青是么?你怎么会想让严兄举荐淮南王府的门客?真是糊涂,严兄虽然与淮南王颇有些交情,但是淮南王的门客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淮南王所喜不过是奇珍异物,所知倒是泛泛,却并非潜心钻研之人,他所搜集之方皆是道听途说,并无验证,行医之人,最忌讳便是拿听来的方子便用,既无道理,也未验证。神医扁鹊也不是凭空照方抓药就当上的!哼!”
“雒翁所言极是,只是为兄已经病入膏肓,此番问诊已然全凭运气,先生若是愿意一试,在下不胜感激,若是先生不愿前往,即便是愿赐一方,小弟也是感激不尽。”
“雒翁!严某举荐雒翁为卫大夫之兄看病,还望先生看在严某薄面上过府看看?”
“严助,这话说的,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看病?再者他兄长得的究竟是何病症我也不知道,若是我去了却又无能为力,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淮南王那个老匹夫若是知道了,我有何颜面?”
“这京城知道先生会看病之人不出一掌,便是去看不好又何颜面可丢?先生过虑了,卫大夫兄长之病并非寻常小病,乃是传承之症。当年先生曾为阳陵百姓治过此病,当时死伤大半,先生自己郁郁寡欢半月有余,如今若是能救治这病入膏肓之人,想必先生也不必喟叹学艺不精。”
“严小子,老夫并不会自觉学艺不精,也用不着拉着个将死之人确证自己医术,当初郁郁寡欢不假,如今老夫也犯不上为了证明自己平白去拿将死之人当做偶人试针!”
“雒翁,此言差矣,先生随与在下并非同门,然而在下敬重先生重情重义,为人疏阔,称先生一声前辈,请听在下一句,此番卫大夫家中却无缘法可想,再拖下去恐怕连十月都挨不过,卫大夫素日不辍义行,又从不求人。如今在下深知他也是山穷水尽,不得不如此。你看卫大人至此境地,却也并不多说一句,确实是不愿先生为难,在下与卫大夫同朝为官,知道其秉性,特地求先生为卫大夫之兄诊病,若能医好便是先生行善,若医不好也是卫先生命里劫数。是吧?”
卫青听闻此言,知道严助倾心助他,忙上前对着雒悫行礼道:“严前辈所言甚是,来严府时不知先生,前辈适才言及先生也是赞不绝口,知道先生非凡尘之人,乐善好施却又洒脱不羁,不愿外人随意叨扰。此番若不是长兄病重,断不会来此为难先生!”卫青见雒悫微抿双唇,似是有些犹豫,又道:“先生有所不知,吾虽为太中大夫,却也是贫苦出身,生而为奴,全赖兄长照拂,若无兄长,便无今日之卫青,故而万望先生能过府看看兄长之病。”
“雒翁,恕在下直言,先生怕医不好可是因为淮南王在京城么?可是怕被淮南王觉得先生声名与实不符么?”
“哼,雒某何时忌惮过他人毁誉?三皇五帝再世雒某也不惧其品评,一地之主又何足道?”
“如此说来,鄙人却又不明白了,当初淮南王重金请先生入王府,先生说是要游历四方,却行至京城,隐于繁市;如今淮南王不过来京城小住,先生却又要与我一同返会稽。先生如此行径难道不是畏惧于他么?”
“严小儿,你与淮南王交好,我是知道的,然而我却不喜欢他。他久居淮南,却不安于室,迟早要闹乱子,他豢养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志存高远’,我与他们所谋不同,自然躲着总好过见到他直接面斥好多了,这也是我对他的最后一点尊重罢了!难道要我这竹杖芒鞋之人,真的要趋附于心中厌弃之人?”
“这……先生如此说来倒像是吾乃趋附之人?”雒悫这一番话说的严助满面通红。雒悫知自己失言,却也无心澄清,一时两人皆收住话头,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