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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你明天有空吗

张龙行那句话落进苏沐枫耳朵之后,没有立刻碎掉。它像是被放进了他心里的某个口袋,不是刻意去碰,但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感觉到那个口袋的轮廓,写题的时候会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来。他不确定那句话到底指向谁,张龙行没有明说,他也没问。但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没有留意过的细节。

比如夏语楠每次接完水回来,会先把手放在杯壁上暖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在桌角靠他那一侧,像是放好之后就不需要再移动了。比如她翻书的时候有时会把书页往他这边偏一点点,像是那些字她也愿意让他看到,没有要挡住的意思。比如她笑的时候弧度很浅,嘴角先往左边歪一下再展开,这个动作他以前也见过,但以前只是看见,现在他会注意到它持续的时间。

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这些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不确定这些细节跟张龙行说的那句话有没有关系。他只是开始注意到它们,像是有人在他视线边缘划了一道线,提醒他有一些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向可以被看见的位置。

周四下午,苏沐枫坐在座位改画稿,那幅窗边侧影他已经画完一段时间了,但那天他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觉得某些线条可以收得更轻一些。他拿起橡皮把袖口那一部分的线条擦掉了几根,重新描了一遍。夏语楠从走廊接完水回来,路过他桌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改的画:“你在改哪张?”

苏沐枫没有抬头:“嗯,袖口的线条不太顺。”

夏语楠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水杯放在桌角。她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那幅画,没说哪里好哪里不好,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沐枫继续画完最后一笔,把橡皮屑吹掉,然后把画稿拿远了一些看了看,自己觉得顺了一些,把画稿侧过去给她看:“这样呢?”她看了一会儿说:“顺了。”然后转回去翻开自己的书,像是那句话就是她唯一需要给的评价。

苏沐枫把画稿收进桌肚里,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她说话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也没有变化,只是在冬日的午后,他感觉到一种未曾被命名的缓慢暖意正沿着桌边蔓延开来。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提前离开了教室,留下一句“自习”。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升上来,变成一种低低的嗡嗡声,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手机。苏沐枫坐在座位上,写了一会儿物理作业,然后放下笔侧过头,发现夏语楠正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她的呼吸很浅,一只手搭在桌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一件不存在的、还没有命名的东西。

苏沐枫看了她几秒。窗外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几缕发丝的末端镀了一层很浅的金色。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极细的阴影。他以前也见过她趴着的样子,但这一次他看了比平时更久一些。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的暖气片已经不像白天那么热了,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苏沐枫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夏语楠也站起来,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今天的体力恢复了一点。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风比中午更凉了,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冬天走到她面前时,她在用一段柔软的布料为自己重新划定出供呼吸通过的空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明天见”,而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围巾的末梢吹起来又放下,像是有一阵细小的气流正沿着他的方向寻找它该落定的位置。“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苏沐枫停了一下:“明天周六。”

“我知道,”她说,“你如果没什么事,陪我去一趟图书馆吧。我想找一本画册。”

苏沐枫看着她,路灯刚刚亮起来,她的轮廓在光线的边缘被镀了一层暖色的亮边:“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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