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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擦汗

半决赛在市体育馆。场馆比三中的大一倍,灯架吊得高,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片木地板照得像一面浅色的湖。观众席上坐了三百来人,声音聚在一起嗡嗡地响,像夏天傍晚的蝉鸣。

苏沐枫走进场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灯,被光晃得眯了一下眼。他低下头继续做拉伸,弯腰压腿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观众席。

张龙行坐在第三排正中间,旁边挨着陆新舟,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张龙行笑得往后仰。苏沐瑶坐在他们旁边,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场下,像是在录像。苏沐枫的目光继续往后扫,在第四排靠右的位置停住了。

夏语楠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色的打底,头发没有扎,被场馆里的灯光照出一层柔软的光泽。她旁边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两个人正在说话。夏语楠说着说着侧了一下头,目光正好和苏沐枫对上。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得像风拂过水面。

苏沐枫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压腿。

周歌从旁边走过来蹲下系鞋带,系到一半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一中去年亚军,今天他们中锋来了,一米八八,听说篮下技术很硬。你别硬扛,把他拉出来打。

苏沐枫点头,站起来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脚踝。

裁判吹响哨声的时候,场上的脚步声同时停了半秒,然后球被抛向空中。一中中锋跳起来把球拨到了队友手里,比赛开始。

一中确实稳。他们的打法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阵地战、传导球、找机会出手,每一个回合都像在走一条被画好的线。苏沐枫防的是他们的小前锋,个子比苏沐枫矮一点,但移动很快,绕掩护的时候总能甩掉半个身位。

第一节打完,比分是14比9,一中领先五分。苏沐枫坐在替补席上,毛巾盖住半张脸,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王教练站在他面前,没有蹲下,只是用笔在战术板上画了两条线。

他们区域联防,外线给空间,内线收缩。王教练把笔帽扣上,苏沐枫,你投。投开了他们就出来。

苏沐枫掀开毛巾,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

第二节上场之后,苏沐枫开始在外线找机会。一中的区域联防确实收缩得紧,内线挤了三个人,但外线留出的空间不小。苏沐枫在左侧四十五度接球,防守人离他两步远,没有扑上来。他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比平时更高的弧线,落入网兜。

的一声,干净得像刀切开纸。

场边响起一阵掌声,张龙行的声音混在中间尤其响亮。苏沐枫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跑回去防守。周歌从他身边跑过,低声说了一句:有了。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苏沐枫又投了两次中距离,一次命中一次打铁,但一中防守的阵型已经开始往外扩了。他们的人贴上来之后,苏沐枫不再硬投,开始突破分球。周歌在底角接到他传出来的球,出手命中,分差缩到两分。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27比25,一中领先两分。苏沐枫走回更衣室的路上,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稳定了不少。

下半场开始后两边的节奏都加快了。一中虽然稳,但被追上来之后也出现了一些急躁的出手,两次传球失误被苏沐枫和周歌抓住打了反击。分差在第三节中段抹平,然后交替上升,像两辆并排行驶的车,谁也没能把谁甩开。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一中中锋在低位要到球,背身打了两步转身勾手,苏沐枫补防跳起来,指尖差了一点没够到。球落进篮筐的同时裁判哨响了——苏沐枫犯规。

他看着一中中锋走上罚球线,呼吸还有点没平复。王教练在场边叫了换人,苏沐枫走回替补席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把脸。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两边,看着场上的队友继续打,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偏了一点。

夏语楠还坐在第四排靠右的位置,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跟着场内局势喊叫或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但她的坐姿比开场的时候直了一些,背挺着,目光追着球的移动。苏沐枫看到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很清楚,下颌到脖颈的线条被灯光勾了一道柔和的边。

他没有多看,收回目光,站起来走到场边等下一次上场。

第四节开始后,两队都拉满了强度。每一次攻防都像在磨,身体碰撞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瞬间格外清晰。苏沐枫在防守端和对方小前锋缠了整整五分钟,两个人的球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最后两分钟,比分是51比50,一中领先一分,球权在一中手里。

苏沐枫在三分线外蹲下身防守,重心压低,目光锁定对方控卫的运球手。时间在走,一中不急着攻,控卫在弧顶运了快十秒,然后借中锋掩护往右路突了一步。苏沐枫换防跟上去,对方控卫没有硬攻,把球甩给了外线的得分后卫。一中得分后卫接球出手,球在空中飞了半秒,砸在篮筐前沿弹了起来。

篮板在人群中跳了一下,苏沐枫伸着手抢到了,球抱在怀里的那一刻他听见场边的计时器在走。他没有叫暂停,自己运球往前场跑。一中的退防很快,五个人都落好了位。

周歌从侧翼跑过来接了一个手递手,然后往内线切了一步带走了防守人。苏沐枫在周歌切走的那一瞬间起跳出手,三分线外一步,弧线很平,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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