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晏笙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穆溪箬刚才在他面前痛哭的样子,泪水不停的掉,张嘴却说不出来半个字。
他颤抖的开口:“殿下……那些人甚至、甚至给溪箬灌了哑药……”
崔映桉一惊,覆在他背后的手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颤了颤。穆晏笙起初讲述的时候,并没有特意把穆溪箬已经不能说话的事实讲出来,更没有说他们是通过“写”和“看”来交谈的。
崔映桉能感觉到那种痛苦像是有人将她的心捆起来,一根接着一根的细针插进去。
穆晏笙离开燕国的时候是七岁,而那年的穆溪箬才六岁。兄妹分开了这么多年之后的重逢之日,竟是以如此的情形,谁又能接受得了?
穆溪箬当年那么小的年纪,可今日仅凭一双眼睛,连面容都因为面具而没看清,就认出来了是幼时与她和母妃相依为命过的哥哥,可想而知这份感情是有多么深重。
“别怕……我们会救出你妹妹的……”
崔映桉轻轻顺着他柔顺的长发,安抚着怀中平时看着坚毅,此时却脆弱万分的人。
“不管那个冒充你妹妹的人是谁,此事都非同小可,即便你今日没有出来,即便你不知道这些,那背后之人的阴谋诡计也早晚会有被拆穿的一天。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不会放过那些人,定会叫他们好好偿还你妹妹受过的苦。”
穆晏笙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好像胡乱说了几个字,又胡乱的点着头。
“殿下,你无法想象我离开茗湘阁的时候,溪箬看我时的神情……我真的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随即他又仰起头,“殿下,溪箬想要报仇……我也想要报仇,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那就是我们那位血缘相连的父亲……”
说着他语气又沉了些,“我们要手刃生父,殿下……会不会觉得我……”
崔映桉终于知道他憋了半天在憋什么了,没好气道:“不会!”
“你是傻的吗?”
看似无话可说般的斥责,实际上一点都不凶。不过为了配合殿下,穆晏笙故作被吼得一脸懵的模样。
“父慈子孝,要求孩子孝顺的前面,还有个对父亲的要求呢。可是那个人不仁不义,把你们害得如此痛苦,他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位父亲?”
为人君,他不贤;为人夫,他不义;为人父,他不仁。
“他不仅不能算是一位父亲,若是要准确而言,他应是你们的仇人。手刃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之人,你们有什么错?”
穆晏笙彻底放心了,又将脸埋在她的身前,低低道:“殿下说的是,是我多虑了……”
崔映桉想起关键的地方,又问他,“你方才说你妹妹先是弹了首曲子给你听,那首曲子是她母亲教她的,对吗?”
穆晏笙点了点头,“是,那首曲子只有贵妃娘娘和溪箬会弹。”
“茗湘阁的人以为她只会作画,可……她弹起了曲子,外头若是有人听见……”
穆晏笙轻快笑了笑,“这个倒是不用担心,且不说她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鲜少人会路过。何况,我身上学的东西也不是白学的,门外有没有人,我还是清楚的。”
穆溪箬并未弹很久,退一万步而言,即便是真有人听到了动静,如果不走近,那要么以为是别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要么就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照着溪箬的说法,那些将她害成如此境地的人,如今以为她早已尸骨无存。暂时不会怀疑到茗湘阁来。
“你妹妹在那里安全吗?若是有人发现她,那岂不是……”崔映桉担心的问道。
“殿下放心,寻常若是要出房间,她会戴上面纱。而且……她此时的脸,也并不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崔映桉已经明白。她原以为只是那背后之人用易容术顶替了穆溪箬,然后又安排人下死手,将真正的燕国公主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若是如此,他们不会特意大费周章地将真正的穆溪箬的脸做一些掩饰,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具要扔进乱葬岗的尸身,过不了几日,整张脸乃至全身都会腐烂。
可正是因为穆溪箬逃了出来,却又暂时不能以她自己的面容现于世,所以就需要另一张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