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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台风季节

他来报到的时候白天佑问他以前在哪个单位干过,老宋说中湖医院保卫科,干了十二年,医院里每栋楼每个角落都熟到闭着眼能走。

白天佑又问他有没有用过武器,他把那根陪他在食堂里撑了好几个月的橡胶警棍往桌上一放,橡胶棍已经被丧尸的牙齿咬得坑坑洼洼,握把处用医用胶带缠了好几层固定裂纹。

白天佑看了一眼那根胶棍,没再多问,直接安排他带新人巡逻队的岗前培训。

后来我发现老宋这人有个习惯。他不管走到哪儿,都会下意识地把周围的出口、灭火器、消防栓的位置扫一遍,这个职业病在末世里比任何超能力都实用。

也是多亏了他的培训,有一次B组外出时在一栋废弃商场里被围,就因为提前查看了消防通道,全队才从那里安全撤出。

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又去了中湖医院几次。

这次有方医生和郑医生随队,他们熟悉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哪些科室在哪层楼、哪些药放在哪个药库、哪些地方可能还有幸存者。

有了他们的指引,我们不再是像上次那样按着地图盲目地摸,而是精准地直奔目标。

方医生带我们去外科住院部的器材室,从里面搬出了成套的无菌手术包、骨科固定钢板、一次性缝合器,甚至还有一套便携式吸引器和一台小型心电监护仪。

郑医生带我们找到了产科器械室,从里面的柜子里翻出了几套剖腹产手术器械和胎心监护仪。

周医生最关心的是一台针灸用的理疗仪,夹在B组搜刮回来的物资堆里差点当成废品扔掉。

那台理疗仪不大,跟一本字典差不多大小,插上电之后能发出低频脉冲电流,配合针灸使用效果更好。

B组甚至还从医院体检中心搞回来了一台B超仪,不算太大,两个人能抬动,连带着几大瓶医用耦合剂和备用探头。

郑医生看到那台B超仪的时候眼眶当场就红了,嘴上说着“这破玩意现在连电都供不上”。

但她把它擦得比自己的饭碗还干净,摆在新整理出来的妇产科诊室最安全的位置,等着学生会里的人把电源线拉到这边来。

我们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基地的医疗物资储备终于从“岌岌可危”恢复到了“勉强够用”。

药品库存表上的数字不再像之前那样触目惊心,刘晓娜每隔几天更新一次库存的时候眉头也不再拧得像麻花了。

更重要的是,在后续的几次搜索中,我们又找到了十几个幸存者。

有的是躲在医院地下室的病人家属,有的是藏在职工宿舍里的后勤人员,还有一个是在躲在太平间附近的医学生,被发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但眼睛还会动。

至此,基地的医疗团队算是正式成形了。

皇金万让白凯在A区教学楼二楼专门划出了一片区域作为医疗区。

门诊室、药房、器械室、住院观察室、隔离室,一应俱全。

三间空教室被改造成了病房,每间四张病床,病床是从校医院搬来的铁架床,铺着洗干净的旧床单。虽然简陋得连乡镇卫生院的级别都够不上,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末世里,已经算得上是顶配了。

学校里这里消停了没两天,台风天就要来了。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白晓念。

那天傍晚她照例坐在宿舍靠窗的位置打坐,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整个人像是融进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她忽然睁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坐垫边角。

“雅琦。”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不安。

“外面的光不对。不是丧尸的那种红,也不是正常的白——是灰的,很厚很厚的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重的灰色。”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更准确的形容,然后放弃般地摇了摇头。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

我放下手里的短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边的云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

不是夏天午后那种高高飘着的积雨云,而是一种低沉的、厚重的、几乎要压到地平线上的暗灰色云墙,从东南方向推过来,像一堵正在缓慢倾塌的城墙。

风已经起来了,操场上那几棵梧桐树的枝条在风里猛烈地晃,树叶被掀得翻出银白色的背面。有几片已经撑不住被风卷走了,打着旋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土腥味,混合着远处焚烧炉飘来的焦臭,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我的预感很不好。

不是因为这场台风看起来有多吓人。

在末世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极端天气没见过。而是因为白晓念嘴里说的“灰”。

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只是一种模糊的、笼罩在更大范围上的不祥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涌过来,数量多到足以改变她感知中整片区域的颜色。

自从她的能力觉醒以来,每一次她说“不太对”,都出事了。

我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本从丧尸刚爆发那天就开始跟着我,封面已经磨得起毛,书脊上用圆珠笔写着“重生记录”四个字,字迹是我的,但墨水已经褪成了浅蓝色。

我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指顺着每一页的边缘快速翻过去。

这里面记录的是我刚重生时拼了命写下来的所有关于上一世的记忆,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个在上一世死掉的人,我都用最详细的笔触记了下来。

翻到后半本,我找到了。

本子上开头是两个字:“尸潮”。

下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

第一波尸潮发生在学校基地成立后的一个秋天,与一场强台风同时抵达。台风带来了持续数日的暴雨,雨停之后,黑压压的丧尸从东南方向开始大规模迁徙,数量无法估算。尸潮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在此期间,一部分丧尸表现出明显的智力进化迹象,开始对光源产生趋近反应。某个晚上,几只开智的丧尸被A区一楼玻璃幕墙透出的灯光吸引,撞破了玻璃,冲进楼内。这次事件导致基地大量人员伤亡,幸存者被迫撤往高层,在断水断电的条件下靠雨水和压缩饼干硬撑了整整一个月。遇难名单:·······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大概是写到这里的时候流了眼泪。

我合上笔记本,手指压在封面上,闭了几秒眼睛。

然后站起来,对正坐在椅子前用电脑看电视剧的李曼说了句:“帮我去找门庆凯,租他的无人机。现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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