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遥控器屏幕关掉,重新坐回台阶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布,又开始擦那块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屏幕。
我站在集市的另一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李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她手里捏着一包刚用积分换来的小浣熊干脆面,拆了一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门庆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擦屏幕的样子。
“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小说里被打脸的没有脑子的NPC啊。”
李曼说着,把剩下的半包干脆面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那边有个人用三包烟换一瓶可乐,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截胡。”
我笑了一下,跟着她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步之后,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庆凯还坐在原地,他的两架无人机还静静地躺在旧毛巾上,在春末的阳光里反射着冷冷的光。
他周围的摊位越来越热闹,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他那个角落,始终没有人停下来。
一连几次市集,门庆凯的无人机都无人租赁。
但门庆凯是个聪明人。
无人机租不出去,积分坐吃山空,他在食堂角落喝了三天粥就想明白了。
靠别人租用不如自己组队单干。
他当房产中介练出来的那张嘴,在末世之前能把一楼朝北无采光的房子吹成“清幽雅居”,在末世之后自然也能把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说动。
他第一个找的是卢伟。二十八岁,末世之前是健身教练,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门庆凯端着搪瓷碗在他旁边坐下,只说了三句话:“你这一身肌肉在基地里种菜,屈不屈才?”
“跟我出去,无人机探路,你负责搬东西。”
“找到的物资全队平分,除了上交的七成,其他的咱们平分。”
“不比你握在这里强。”
卢伟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就拎着行李搬到了门庆凯那桌。
第二和第三个是张泽城和刘密山。
一个是快递小哥,二十五岁,骑电动车穿街走巷三年,脑子里装着整个城市的地图。
一个是外卖骑手,二十六岁,以前一天跑五十单不喘气。
门庆凯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正在菜地里翻土,满头大汗地跟一块板结的泥块较劲
。“你们对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熟到闭着眼都能走,用来种地?”
两个小哥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门庆凯的名单上。
最后一个是宝建。三十岁,长跑爱好者。
门庆凯只问了他一句:“从学校跑到城北那个药妆仓库,你喘不喘?”
宝建说最多歇两回。门庆凯说够了。
小队就这么拉起来了。
门庆凯给队伍起了个名字叫“探索小队”,自己任队长兼侦察手。
出发那天,五个人骑上自行车,门庆凯的无人机从头顶升起来,屏幕上的航拍画面把前方两个路口之外的丧尸分布显示得一清二楚。
张泽城带路,刘密山断后,卢伟和宝建搬货。
无人机避开丧尸密集区,快递员和外卖员选出一条最干净的路,健身教练和长跑运动员一人扛两箱物资跑得飞快。
第一次出门,他们带回来的东西堆满了三辆自行车的后座。
又出去了几次,门庆凯的腰杆越来越硬。他开始在食堂里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开始跟人吹嘘“我们探索小队这次又搞到了什么好东西”,开始用一种“我当初要是留在基地才是傻”的眼神打量周围那些还在排队领粥的后勤人员。
终于有一天,他找到了皇金万。
“我们探索小队决定搬到宿舍楼去住。”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语气不像是申请,更像是通知。
“学校里的宿舍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几个以后自己出去找物资,不占用基地的资源,也不用基地管。”
皇金万正在核对当天的物资清单,听完之后头也没抬,只是把笔搁在桌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可以。宿舍楼是基地清理出来的,你们要住,按规矩交租金。”
“每人每月五积分,五个人二十五积分。后续若需要物资补给和医疗服务,按基地标准另行支付积分或物资置换。”
门庆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拍。
他想过皇金万会拦他,会用“团结”“秩序”之类的词压他,但他没想到对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还顺手给他算了一笔清清楚楚的账。
“宿舍楼那么大——”
他还想讨价还价,皇金万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但门庆凯后半句话就那么噎在了嗓子眼里。
他见过皇金万在食堂里压住全场的样子,这个看似瘦弱的学生会主席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收回去过。
“要么交租金,要么自己换地方。”皇金万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这里是基地清理出来的安全区,不可能给任何人白住。你的探索小队想自立门户,基地尊重你们的选择。但规矩就是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
门庆凯最终还是点了头。二十五积分,对他们小队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
当天下午,门庆凯带着卢伟、宝建、张泽城和刘密山搬进了四号宿舍楼。
五个人一人一间宿舍,门庆凯挑了最高层那间带阳台的,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的时候,他觉得风都是自由的。
消息传开之后,基地里开始有人蠢蠢欲动。
一些后来的幸存者(那些觉得积分制度太苛刻、觉得上交七成太亏、觉得在皇金万手下讨生活太憋屈的人)也试探性的学着门庆凯的样子自立门户。
皇金万的处理方式一模一样:想走不留,想住交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