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末世的走向肯定会是这样的!”
“丧尸爆发只是一个开端,病毒扩散到一定程度之后,一部分幸存者会产生基因层面的适应性变异——预知未来,这能力太强了,这放在哪本小说里都是顶级能力啊!雅琦你要是真觉醒了这个异能,我们以后——”
“冷静。”我把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回椅子上坐好。
“低调。别声张。”
李曼愣了一下,然后她那张正在疯狂输出的嘴忽然闭上了,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我懂,扮猪吃老虎,我懂我懂。小说里主角觉醒异能之后都要先苟着发育,等关键时刻再一鸣惊人。你放心,我嘴巴严得很。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坐我就打坐。”
她说完之后,居然真的马上坐直了身体,把两条腿盘起来架在椅子面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天,闭上眼睛开始有模有样地调整呼吸。
那个画面有点好笑。
李曼的体型偏大只,蜷在窄小的教室椅子上盘腿打坐,看起来就像一只努力把自己塞进鞋盒里的大猫。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
白晓念没有她那么兴奋。
她看着李曼折腾了半天,又转头看了看我。
她的眼神里不是怀疑,也不是不信,而是一种淡淡的疑惑。
像是在看一道还没解出答案但隐约觉得答案存在的那道题。
她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也学着李曼的样子,把双腿盘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李曼自然得多,大概是常年身体不好习惯于安静地待着的缘故,盘腿坐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我走到讲台侧面,自己也在角落里盘腿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几声鸟鸣和远处巡逻队员走过的脚步声。
七天的时间,在末世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隔离帐篷里的六个幸存者每天接受两次体温和体表检查,三餐由值班人员定时送到帐篷门口。
刘晓娜每天都会去帐篷外面隔着门帘问他们几个身体状况的问题。
有没有咳嗽、有没有发烧、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到了第四天,那个中年男子已经能主动帮忙给两个小孩分食物了。
到了第六天,那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在刘晓娜问问题的时候,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谢谢”。
而在基地的另一边,那间空教室里,我和李曼、白晓念的“打坐课”也在一天一天地进行着。
每天早上训练完之后,下午抽出一两个小时,三个人盘腿坐在教室的地板上,闭眼,调整呼吸,放空大脑。
我不教她们什么玄奥的口诀,也不讲什么高深的理论,只是让她们安静地坐着,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周围的气流、温度、光线变化,感受这个空间里除了眼睛和耳朵之外还能“触碰”到的东西。
李曼的悟性——怎么说呢,她要是能开窍,那才叫见鬼了。
她每次盘腿坐下不到五分钟就开始坐不住了。
先是眼皮不停地跳,然后是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抠膝盖上的裤子。
接着呼吸就乱了,越来越粗越来越急,最后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整个人的重心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慢慢地往前面塌下去。
有好几次她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惊醒之后擦擦嘴角的口水,偷瞄我一眼,然后赶紧重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曼,你又在睡。”第四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没睡!”她闭着眼睛大声狡辩,但因为眼睛是闭着的,脑袋又开始往下点了。
“我这是——我这是进入深层冥想状态了,你不懂——”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往前一歪,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了课桌边缘,睁开眼睛。
看到我和白晓念都盯着她,脸难得地红了一下,然后嘟囔道:“我静不下来嘛。我也想感应,但我一闭眼脑子里就开始想今天中午要是能吃馒头就好了,然后又想到馒头要是能蘸点腐乳就好了,然后又想到腐乳的发酵原理是什么来着,然后又想到——”
“行了行了。”我打断了她毫无节制的联想链,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你随缘吧。”
我本来也没对她抱有什么希望。
但白晓念不一样。
她从小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动得少,静得多。
别的孩子在操场上疯跑的时候,她只能坐在旁边看着。
生病住院的时候,她可以一个人在病床上安静地待一整个下午,不看书不玩手机,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看窗外的云从左边飘到右边。
这种被病弱体质逼出来的“静”,在末世之前是一种遗憾,在末世之后却意外地成了一种天赋。
她盘腿坐着的时候,身体的姿态是放松的。
肩膀不会紧绷,后背不会刻意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
她的呼吸从一开始就是平缓而绵长的,不需要刻意调整,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那种半睡半醒之间的松弛状态。
她的眉头是舒展的,眼皮是轻轻合上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放在课桌上的瓷娃娃。
第五天的时候,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正在旁边调整自己的呼吸。
听到她睁眼时睫毛和空气摩擦的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也跟着睁开了眼。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来形容自己刚才感受到的东西。
“雅琦。”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是看到的,也不是听到的。”
“就是——闭着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周围有一些……东西。”
“不是物体的形状,更像是……温度?不是皮肤感觉到的冷热,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存在感。”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个描述太模糊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没关系,继续练。感觉到了就是感觉到了,不用急着定义它。”
又过了两天。
第七天下午,白晓念打坐的时候忽然自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