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阵型不散,丧尸就无法从任何一个方向突破。
然后,近身肉搏开始了。
我的短矛捅进第一只冲到面前的丧尸的眼眶,矛尖穿透颅骨的手感顺着木柄传上来,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拔矛,转身,再刺——第二只丧尸被我刺穿了喉咙,矛尖卡在颈椎骨缝里拔不出来。
我索性松开短矛,顺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反握刀柄,用上勾的姿势扎进第三只丧尸的下颌。
刀尖穿过软腭进入颅腔,丧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瘫倒,匕首的刀身被颅骨夹住拔不出来,我抬起一脚踹在它胸口上,把它连人带刀踹翻在地。
旁边李曼的短矛舞得虎虎生风。
她的打法比我更暴力。矛杆横着扫出去,带着风声砸在丧尸的脑袋侧面,直接把一只丧尸的头骨砸得凹陷下去。
白伊凡的短棍精准到令人发指,每一击都打在丧尸的太阳穴位置,力道不大但落点极其刁钻,一棍一个。
体育系赵凯的拳头裹着一层厚厚的布条,手指上带着自制的尖锐的指虎。
只见他一拳轰在一只丧尸的面门上,直接把那只丧尸的鼻梁骨打碎陷进了颅腔。
虽然我们是第一次和张凯莉小队的人配合实战,但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反而配合得异常流畅。
有人出矛有人补位,有人出击有人掩护,有人缠住一只丧尸就立刻有另一个人从侧后补刀。
没有语言交流,没有战术指示,但这种默契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在末世里活过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危险面前不会瞎跑乱撞,他们会本能地寻找队友的站位和空档,会本能地往最需要自己的方向移动。
尸油火把的热浪一直在我们四周燃烧着,那股刺鼻的焦臭味和热浪让丧尸在近身之前就已经产生了短暂的犹豫。
而我们的爆发力刚好利用了这个犹豫。
在丧尸迟疑的那零点几秒里,长矛和短棍已经落在了它们的要害上。
在战斗的间隙里,我注意到了一个让我心里微微一沉的细节。
有几只丧尸在看到火光的逼近之后,竟然犹豫了。
然后犹豫变成了后退,后退变成了逃跑。
它们发出几声短促的嗷呜声,转身就跑进了黑暗里,而有几只原本还在朝我们冲的丧尸听到了那几声嗷呜之后,也跟着转身跑了。
那种嗷呜声和丧尸平时发出的嘶吼不太一样。
音节更短、频率更高、带着某种韵律感,像是某种信号。
丧尸在互相传递信号。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
剩下的几只没有逃跑的、依然执着于新鲜人肉的丧尸被我们全部解决。
最后一只丧尸倒在体育系赵凯的脚下时,整个地下三层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火把燃烧的声音、我们的喘息声、远处逃走的丧尸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切都安静了。
铁皮门前堆满了丧尸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暗灰色的组织液从伤口里渗出来,和地上的血水混成一片。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喘了几口气,然后走到铁皮卷帘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三声。
“里面的活人。我们是附近幸存者基地的。”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那扇薄薄的铁皮门。
门里没有任何回应。安静得像是里面根本没有人。
我继续敲了三下,把声音放得更缓和一些:“我昨天和你们这里的一个人约好的。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在药店里。我跟她说今天会带人来接你们。她在里面吗?”
门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是人走动的声音,很轻,脚底和地面的摩擦声断断续续的。
像是走路的人每迈出一步都需要积攒巨大的勇气和力气。然后是门栓被拉动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铁皮卷帘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站在门后的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的头发还是干枯打结的,脸上还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衣服上的污渍比昨天多了几道新鲜的血痕。
她的手指上有一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应该是刚才那扇门外被丧尸撞击的时候,她拼了命抵住门被划伤的。
她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那双死寂的、空洞的眼睛在看到我身后那支举着火把和长矛的队伍时,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反射的光,而是一种被熄灭得太久的希望在眼底重新燃烧起来的光。
然后她两眼一翻,直直地倒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捆被人从高处丢下来的枯柴,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把扶住了她,她的体重轻得让我心惊。
这种重量不是“瘦”可以解释的,这是一个人的身体已经消耗掉了所有脂肪、肌肉也开始大量流失之后的重量。隔着衣服我能摸到她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王欣悦,你背她。”我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王欣悦的背上。
王欣悦的体格在几个女生里算最轻的,但她常年打羽毛球,腰腹力量和腿部力量非常扎实,背一个轻飘飘的人毫不费力。
我直起腰,往卷帘门后面看去。
这个所谓的“地下室”其实是一个用铁皮卷帘门临时隔出来的小空间,
大概只有十来平米,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小功率的LED灯,灯珠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
地上铺着几层从超市里拖来的硬纸板和泡沫垫。角落里堆着几瓶喝空了又灌了脏水的矿泉水瓶。
空气里的气味浑浊而酸臭,混合着汗味、尿味、血腥味和那种只有长期封闭空间才会有的闷腐味。
在角落里,蜷缩着五个人。
两个小孩。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看个头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小脸上全是灰,眼睛大得吓人。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老年男子,瘦得颧骨像是要从脸上刺出来,头发全白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唯一一个还能保持坐姿而不是蜷缩的人,他的眼睛虽然也呆滞无神,但看到我们进来的时候,他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五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
不是丧尸那种没有灵魂的空洞,而是活人被长期折磨到临界点之后出现的某种自我保护式的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