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做好这一切,走廊里就响起了尖叫声。
那声音和楼下操场上传来的如出一辙——惊恐、尖锐、绝望。有人在外面奔跑,脚步杂乱得像是一群受惊的野马。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墙壁,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是嘶哑的吼叫声和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碎裂声。
李曼停止了看剧,手指悬在鼠标上,瞪大了眼睛望向门口的方向。白晓念放下手里的纸巾,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朝向走廊。王琪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笔记本电脑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她扶住了屏幕,手指却在发抖。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混乱。
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别过来别过来”,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首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交响乐。
李曼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有些迟疑,但方向很明确——门口。
她的好奇心和对走廊里那些声音的担忧压过了恐惧,她迈开脚步,想要出去看看情况。
“别去!”
我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一步跨到她面前,手臂横在她胸前,将她硬生生拦住。
李曼撞在我的手臂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满:“你干嘛?外面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
“外面有丧尸。”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丧尸??”
李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簇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是那种丧尸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狂热终于找到了出口。
“就是小说里的那种、末世文里的那种、电影电视剧里的那种——丧尸?!”
她说“丧尸”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像是在确认一个她期待了太久太久、但又不敢相信真的发生了的梦境。
我太了解李曼了。
李曼,丧尸末世题材的头号狂热爱好者。
她的手机里存了至少二十本末世小说的书架,她的电脑硬盘里塞满了丧尸电影和末日题材的美剧,她的浏览器收藏夹里全是末日生存攻略帖。
她可以在凌晨三点不睡觉,只因为她正在追的那本末世小说的女主角刚要经历一场尸潮攻城。
她可以在期末考试前一天不复习,只因为一部新出的丧尸电影口碑爆了。
对她来说,丧尸这两个字从来不是恐惧的象征,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她沉浸了无数个日夜的幻想世界,突然撞进了现实。
“李曼!”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严厉,像是一盆冷水泼在她发热的脑袋上。
“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影视剧,这不是你追的那些小说!我们是真的会死!你听明白了吗?是真的——会死!”
那个“死”字我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个字的重量直接砸进她的意识里。
李曼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到了。
她眼睛里的那簇兴奋的火焰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浮上来的愧疚和窘迫。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皮垂了下去,不敢直视我。
“哦哦哦……对对对,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明显的自责和懊恼。
“现实和影视剧不一样,不一样……我在想什么呢……”
她的嘴唇又翕动了几下,像是还想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幻想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丧尸迷的狂热”切换成了“末世幸存者的警觉”。
紧接着,她转身冲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动作之快,让白晓念和王琪都看愣了。
李曼的书桌是宿舍里最乱的那一个,桌面上堆满了化妆品瓶瓶罐罐、吃到一半的零食、没洗的杯子和摊开的笔记本,简直就是一个微型杂物堆放场。
但她此刻的动作却异常麻利,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样——不,不是“像是”,她就是演练过无数次。
每看完一本末世小说,她就会在宿舍里折腾一遍,把她那些宝贝物资重新整理、分类、盘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小说里女主角的生存口诀。
她一把拉开书桌下方的柜门,从里面拖出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袋子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是床底下——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了床底,从里面拽出一个带轮子的收纳箱和一个落了一层灰的纸箱。
接着是衣柜,她打开衣柜门,把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往两边一拨,从衣柜最深处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然后是书桌下面的角落里,还有两个摞在一起的鞋盒,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鞋。
一个接一个,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宿舍的各个角落里往外搬东西。
有包裹严实的塑料袋,有封着胶带的快递箱,有超市购物袋,甚至还有几个写着“某品牌洗衣液”的纸箱——里面装的显然不是洗衣液。
我们宿舍本来就不大,四个上下铺、四张书桌、一个衣柜区加上过道,平时四个人同时站在地上都觉得挤。
现在李曼的东西越搬越多,堆在过道中间,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晓念和王琪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这座小山腾地方。
李曼直起腰,双手叉在腰上喘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看着地上这一堆东西,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那是某种近乎得意的满足感——被我们骂了无数次的囤货癖,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一边继续翻找着边边角角,一边嘟囔道:“末世里,食物最重要……食物最重要……”
“还有水。”
她又补了一句,然后一头扎进了衣柜最底层。
我看着地上这堆熟悉的物资,心里没有多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