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沈星野拿着那份泛黄羊皮卷的手,罕见地有些发抖。
纸张边缘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怎么了?”
陆渊察觉到青年的异样,大步走到他身侧。
男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份契约文书上。
那上面,用刺目的朱砂和鲜血,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排排生辰八字和恶毒的咒语。
最下方,按着三个鲜红的手印。
旁边还清清楚楚地签着三个人的名字:邪修鬼眼、陆建国……以及,陆老爷子。
陆渊的视线定格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呼吸猛地一滞。
墓室外头,山风灌进破败的古墓入口,发出一阵似有若无的呜咽声。
“陆渊……”
沈星野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他没有再往下念那份文书上的内容。
但上面的白纸黑字,已经把十年前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两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家族遗传的早夭宿命。
十年前,陆家气运衰败,原本有一场躲不过的灭顶死劫。
为了保住陆家百年的荣华富贵和权势。
陆老爷子和二叔陆建国,亲手把当时年仅十岁、天赋最好、命格最硬的陆渊送上了祭坛。
他们勾结邪修,布下了那阴毒至极的血亲嫁接之术。
将整个家族几十口人即将爆发的死劫、孽障、极煞。
全部强行封印进了陆渊那颗十岁的心脏里。
让陆渊一个人,替整个陆家去死。
这十年。
陆渊每一个日夜承受的万箭穿心之痛。
每一次煞气暴走时生不如死的折磨。
每一次被外界传为“活阎王、克死全家”的恶毒谩骂。
全都是拜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家族、甚至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装慈爱的至亲所赐。
那些吸着他的血、踩着他的命骨活下来的吸血鬼。
陆渊没有说话。
男人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只是那张冷峻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也被彻底抽空。
他深邃的黑眸里,瞳孔剧烈收缩。
眼底翻涌起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到极致后,毁灭一切的绝望和戾气。
“咔哒咔哒——”
陆渊脚下的青石地板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开始寸寸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
原本被压制在他心口的极煞之气。
受到这股滔天恨意和戾气的刺激,像是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开始疯狂地冲破金光的封印。
墓室里的温度直线下降,空气甚至结出了冰花。
“陆渊!看着我!”
沈星野一把扔掉那份碍眼的文书。
羊皮卷飘落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沾满泥土。
沈星野猛地扑进陆渊怀里,双手死死搂住男人紧绷的腰身,将脸贴在那滚烫却又散发着寒气的胸膛上。
“老公,别气!为那群畜生气不值当!”
他急得连夹子音都顾不上了。
纯阳的道家真气不要钱似的,顺着紧贴的身体疯狂往陆渊体内灌。
试图去安抚那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陆渊身体僵硬。
男人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
“十岁那年。”
陆渊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