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顺港外十里。野狗岭。
草丛里趴着个人。井上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咯吱窝,死死夹住。
他呼出一口白气。气在半空散开。
面前的土坑里放着个木匣子。发报机。
天线是一截铜丝,搭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铜丝随风晃荡。
井上抽出一张揉皱的纸条。
上面记着这三天他在不同山头摸排的数据。
“防备松懈。无重炮。”
他咬开电报机的铅封。手指搭上按键。
滴、滴答。
电码声很闷。风一吹就散了。
三公里外就是旅顺要塞。
用望远镜看过去,只能看见一片发黄的土围子。
城墙缺口都没堵。木头拒马东倒西歪,木刺都烂了。
有个胖哨兵靠在沙袋上,怀里抱着莫辛纳甘步枪。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
别说大口径岸防炮,连一挺像样的重机枪都没有。
“全是土木工事。不堪一击。”
井上敲完最后几个字符。掐断电源。
他把密码本折了两折,塞进牛皮靴的夹层里。
吐了口唾沫在手上,使劲搓了搓发木的脸颊。
这趟差事办成了。
帝国联合舰队明天就能按图索骥,踏平这片破烂摊子。
天黑透了。无月。
海风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刀拉。
井上准备收起天线撤离。
脚下的土坡突然沉了一下。
他没站稳,脚底打滑,一屁股坐进坑里。手掌磕在石子上,擦掉一块皮。
地皮开始连续震颤。
沙子顺着坑沿扑簌簌往下漏,掉进他的脖颈。
这不是地震。
震动有规律。像是有成百上千头铁犀牛在狂奔。
井上抓起望远镜,扒着土沿往外看。
远处的夜幕被生生撕开了。
几十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光线太强,把旅顺上空的云层都照得发白。
轰鸣声压了过来。
那不是马蹄声。是内燃机排气管的咆哮。
井上张着嘴。风灌进喉咙,他忘了闭上。
一百多台钢铁怪物碾过冻土。
履带压碎石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火星四溅。
打头的是五十台重型履带挖掘机。
车身涂着防锈底漆。铲斗比一间屋子还大。
挖掘机开到海岸线上。直接下铲。
没有迟疑。没有人工号子。
一铲子挖下去,机械臂上的液压杆发出尖锐的嘶鸣。
坚硬如铁的冻土层像豆腐一样被掀开。
平时要一千个劳工、拿着十字镐凿半个月的深坑。
十分钟就被掏空了。
后面跟着的是一百辆重型卡车。
车背上顶着巨大的金属滚筒。滚筒缓慢转动,发出沉闷的搅水声。
“那是什么玩意……”井上手心冒汗。望远镜在眼眶上磕出了红印。
土墙被推土机直接碾平。连着那些烂木拒马一起卷进泥里。
搅拌车倒车。卸料口打开。
灰黑色的泥浆倾泻而下。黏稠,冒着热气。
井上看懂了。那是水泥。
可这不对劲。不需要木板定型,倒下去几分钟就不流淌了。
这是系统出产的极速凝固高标号水泥。
井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情报全错了。
这哪里是土木工事。这是在造钢铁防线!
他得重新发报。手忙脚乱地去接刚拔下来的电线。
手指发抖。线头戳了三次都没碰上铜片。
就在线头搭上的一瞬间。
后脖颈多了一丝凉风。
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手劲大得出奇。皮手套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薄荷味。
井上拼命挣扎,左手去拔腰间的王八盒子。
没等他碰着枪把。
冷光一闪。
一把带血槽的军用匕首绕过他的下巴。往后一拉。
气管和动脉同时被割断。
鲜血呈喷射状,洒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嘶嘶声。
井上发不出声。只能听到自己喉咙里血沫翻滚的呼噜声。
身后的黑鸦特工松开手。
井上像抽去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地上。双腿抽搐。
特工拿靴底蹭了蹭匕首上的血,把刀插回大衣内侧。
坡下走上来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色长风衣。
带头的特工队长看了一眼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