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黄铜望远镜砸在实木甲板上,砸出一个凹坑。
原田的双手在半空僵住。指尖发白,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迷雾被前方的庞然大物生生撞碎。
那不是三艘船。那是三座在海面上移动的钢铁大山。
吃水线深得可怕。灰黑色的全封闭装甲带上挂着海藻和冰碴。
甲板上没有帆,没有缆绳。只有如同烟囱般粗壮的炮管。
九根380毫米主炮。炮口黑洞洞的,能直接塞进一个人。
管子深处,引信接通的暗红光芒随着距离拉近,越来越亮。
“开……开倒车……”原田牙齿疯狂打颤,咬破了舌头。
一股腥咸的血沫顺着嘴角流进衣领。
他猛地转头,扯住旁边副官的衣领:“信号弹!把信号弹给我!”
副官早就瘫在甲板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那股骚臊味混着海风的咸味散开。
副官哆嗦着去摸腰间的皮套。按扣解不开。他急得用指甲去抠,指甲劈裂渗血。
“废物!”原田一脚踹翻副官。
自己扑过去,连拉带扯抽出那把黄铜信号枪。
手指塞进扳机护圈。扣不动。保险没开。
海浪越来越大。
三艘无畏舰推起的波浪,像一堵移动的水墙。
千鸟号这艘几百吨的木制雷击舰,在水墙面前像个洗脚盆里的树叶。左右剧烈摇晃。
桅杆顶端,那面画着红膏药的旗子被狂风扯得啪啪作响。
……
距离滩头五公里的地下指挥所。
墙皮返潮。煤气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陆渊拉开椅子坐下。军靴敲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掉雪茄的一端,偏头吐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瓦西里划根火柴凑过去。
陆渊深吸一口。烟头亮起红光。
“距离五海里。”瓦西里低头看表,声音发闷,“马卡洛夫请求主炮试射。”
陆渊没说话。夹着雪茄的手指点在海图上。
“咳……陛下。”斯托雷平从角落里站起来。
他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腋下夹着个厚皮账本。
“怎么?”陆渊吐出烟圈。
斯托雷平翻开账本,手指沾了点唾沫搓开纸页。
“马卡洛夫要开火,用的是380毫米被帽穿甲弹。”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一发炮弹的造价,能买千鸟号这种破木船三艘。”
斯托雷平把账本合上,拍了拍封面:“太亏了。这不叫打仗,这叫往海里扔金条。”
陆渊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沙盘上代表千鸟号的那个小木块。
“大管家说得对。用大炮打蚊子太费钱。”
陆渊把半截雪茄摁进黄铜烟灰缸。火星被碾碎。
他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给前沿阵地挂电话。测试新玩具。”
……
滩头。海风卷着粗砂打在人脸上,生疼。
沙丘背后,几张破旧的渔网猛地被掀开。
底下的沙坑里,蹲着三十几个近卫军老兵。
坑底摆着几个铁木箱子。上面印着红色的系统编号。
伊万诺夫蹲在箱子边。满手都是黑乎乎的机油。
他用撬棍别开木箱盖板。嘎吱一声,钉子拔出。
里面躺着几根短粗的金属管子。
82毫米新式迫击炮。系统军工厂刚下线的首批产物。
底座。双脚架。炮管。
老兵们凑过来,看着这些没膛线的铁管,直挠头。
“部长,这玩意儿能行吗?”一个老兵摸了摸冰凉的炮身,“短得像个泔水桶。”
“少……少废话。”伊万诺夫一激动就结巴。
他拿抹布擦了擦手,抓起个底盘扔进沙坑。
“垫沙袋!底座砸……砸实!”
老兵们赶紧挥动工兵铲。
挖坑。填沙袋。踩实。
三门迫击炮并排架在沙地上。
炮口斜指天空。
伊万诺夫挂上象限仪,摇动手柄。
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炮管一点点抬高。
“标尺三百二。方向零七。”
测距手报出数据。
旁边的弹药手抠开另一个木箱。
黄澄澄的炮弹露出来。尾巴上带着几片铁皮鳍。
老兵抓起一发。挺沉。
他拔掉炮弹头部的安全插销。引信露出。
“装填!”伊万诺夫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老兵双手托着炮弹。走到炮口前。
他们按照说明书,把炮弹尾部对准管口。
松手。
炮弹顺着光滑的炮管滑下去。
金属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老兵们迅速缩脖子,捂住耳朵,转过身。
嗵!
一声沉闷的巨响。
脚下的沙地猛地一震。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没有火炮那种地动山摇的后坐力。只有一团白烟从炮口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