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头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动静。
脚步声杂乱无章,夹杂着老头儿漏风的求饶声。
“统领大人!哎哟轻点……我的假牙要颠掉了!”
厚重的橡木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门框上的浮灰扑簌簌直落。
瓦西里粗着嗓门骂骂咧咧,单手拎着个干瘦的老头。
他像扔死狗一样,胳膊一甩,直接把人扔进书房。
老头在波斯地毯上滚了两圈。
一脑袋撞在实木桌腿上,发出“咚”的闷响。
“哎哟——我的老腰……”
这老家伙就是帝国首席化学家,索科洛夫。
他那身真丝睡衣的扣子全系岔了。
领口大敞着,甚至还蹭着一抹艳俗的红胭脂。
满头白毛乱得像个鸟窝。
浓烈的伏特加酒气,混着刺鼻的廉价香水味,瞬间在暖烘烘的书房里散开。
这味儿熏得人直皱眉头。
瓦西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地毯边上啐了一口。
“殿下,这老狗正搁城南翠花楼里光着膀子快活呢。”
瓦西里咧着大嘴,满脸嫌弃。
“我带人踹开门的时候,他还死拽着被窝不松手,让我硬生生给薅出来了!”
陆渊坐在真皮转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枚黄铜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机括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索科洛夫吓得一哆嗦。
他顾不上揉撞出青包的脑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直了。
两条干瘦的腿抖得像过电。
“陛、陛下饶命!”
索科洛夫声音全劈了,嗓子里像卡了口老痰。
“我……我那作坊真的尽力了啊!”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揪着睡衣下摆。
两眼全是通红的血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真不是我偷工减料,那黑火药的配方……它就是那么大烟!”
老头疯狂磕头,脑门砸在金砖地板上梆梆响。
“我真没贪污买火硝的钱……求您别枪毙我!”
这煞星昨晚刚在冬宫门口毙了几个大公。
索科洛夫听到这信儿的时候,腿肚子就转筋。
这会儿半夜被抓来,他笃定自己这条老命算是交代了。
陆渊嫌弃地皱了皱眉。
他连废话都懒得说。
抓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手腕一甩。
“啪”的一声脆响。
厚厚一沓羊皮纸直接砸在索科洛夫那张老脸上。
纸页散落了一地,带着股极淡的油墨香。
“闭上你的鸟嘴,捡起来看仔细了。”
陆渊吐出一口雪茄烟雾,冷眼看着地上的老头。
索科洛夫抖着手,趴在地上。
他满心以为,这是查抄他私房钱的账本,或者是死刑判决书。
战战兢兢地捏起最上面的一张粗糙图纸。
老头根本没敢细看,只用眼角的余光瞎瞟。
脑子里全在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求个全尸。
可就这么一瞟。
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突然定住了。
他愣了两秒,像是被抽了魂。
手忙脚乱地去摸睡衣口袋。
掏出一副断了半截腿、用铜丝瞎绑着的老花镜,歪歪斜斜地架在塌鼻梁上。
索科洛夫把那张羊皮纸凑到眼前。
纸面几乎贴在他那通红的鼻尖上。
“这……这是?”
他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满是老人斑的手指头,顺着纸上的化学分子式,一点点往下划拉。
“用酒精和乙醚做混合溶剂?”
索科洛夫眼睛越瞪越大,眼角的褶子全绷开了。
“处理……硝化棉?老天爷!”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口气吸得太急,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这反应方程式……”
老头根本不管旁边还站着凶神恶煞的瓦西里。
直接整个人趴在羊皮地毯上。
像一条缺氧的老狗,把地上的图纸一张张扒拉到自己下巴底下。
脸上的惊恐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魔般的狂热。
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没有固体残渣……一点都没有!”
索科洛夫在纸上疯狂演算,手指头在地毯上瞎画。
指甲抠得羊毛垫子沙沙响。
“燃烧转化率近乎完美!产生的全都是气体!”
他突然揪住自己的白头发,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