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不会设套。他快死了,他得给自己留后路。何述跑去找他,他最多把何述收下来当个跑腿的,不会为了何述跟大晟使团翻脸。”沈陈把纸条收好,“但到了兴庆府之后得防着何述在暗处使绊子。”
第七天傍晚,使团到了兴庆府外围的接官亭。嵬名安果然派人来接了——来的还是那个左手缺半截小指的瘦子,带了七八个随从,见了李元和沈陈拱了拱手:“李正使、沈副使,一路辛苦。我们大人让我来接使团进城,馆驿已经安排好了。”
沈陈看了瘦子一眼。这人跟刘成喝过酒,在应天府私下找过张怀礼要手札抄本。现在站在接官亭前面不改色地迎接使团,脸皮够厚的。沈陈没提旧事,跟着瘦子进了城。
馆驿安排在城东,跟上一回沈陈住的是同一间院子。使团的人安顿下来之后,瘦子递了张帖子:“我们大人说今晚设宴给使团接风,请李正使和沈副使赏脸。”
李元接了帖子看了沈陈一眼。沈陈把帖子接过来看了看,时间地点跟上一回嵬名安请他在醉月楼吃饭差不多——戌时,城西一间叫“贺兰春”的酒楼。
“去。”沈陈把帖子搁下来,“这回使团人多,他不敢在酒楼上动手。”
当晚戌时,李元和沈陈到了贺兰春。酒楼不大,上下两层,二楼雅间里摆了桌席。嵬名安站在门口迎他们,脸上笑着,但眼底下的青黑比上回更重了,看样子这阵子也没睡好。
“李正使、沈副使,请坐。”嵬名安让他们进了雅间,关上门,坐下来先倒了一圈酒,端起来干了,“这趟使团来,大晟那边带了什么章程?”
李元从袖里抽出国书递过去。嵬名安接了翻了翻,搁在桌上:“边贸的事赵昀准了?”
“准了。大晟设提举互市司,账目归大晟管。暗里那位要是答应,第一批盐引就按这个规矩走。”李元把话说完,看了沈陈一眼。
嵬名安把国书合上,脸上的笑收了:“赵昀的规矩我看了。但暗里那位让我带句话——账目归大晟管,他做不了。他手底下那些货场、盐引、铁器路子,一半是西夏这边的人,一半是他自己的私账。账目一交出去,那些人的底全露了,他兜不住。”
沈陈把酒碗搁下来:“账目可以不交全,但第一批盐引的账目得交。第一批走完了,大晟这边看过账觉得没问题,第二批再商量。暗里那位要是连第一批都不肯交,赵昀那边过不去。”
嵬名安沉默了一会儿,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我去跟暗里那位说。但沈副使,我多问一句——赵昀那边除了边贸,还想要什么?”
“想要章惇手里的东西。”沈陈说得很直白,“玉牌和沈渊手札原本。章惇交给暗里那位也行,交给大晟使团也行。东西到了赵昀手里,边贸的规矩好商量。”
嵬名安把碗里的酒喝了,站起来:“行。我去传话。明天晚上给你们回信。”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还有一桩事——何述到兴庆府了。前天到的,现在在章惇那边住着。章惇肺上的毛病越来越重,这些天基本没出过屋,都是何述在替他跑腿传话。”
沈陈和李元对视了一眼。何述在章惇身边跑腿——那使团到了兴庆府的消息,章惇那边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