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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钱塘江白骨案3——钱塘通判

白骨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周仵作花了三天时间,把十七具白骨分装编号,装进木箱,贴上了封条。沈陈写了份文书,让吴敬中签字盖章,又找了镖局,雇了辆大车,把木箱运回应天府大理寺。白夜还在养伤,但范仲衡收到信后回了话,说东西到了会妥善保管。

这三天里,沈陈没闲着。他每天去钱塘湖转一圈,跟清淤的工人聊天,问他们挖出白骨前后的细节。工人说的都差不多——头几天挖出几根骨头,没在意,后来越挖越多,报了官。没人知道这些骨头是谁的,也没人关心。沈陈又问湖边打渔的老头,有没有见过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戴着头巾,常在湖边转悠。几个老头都说见过,但不知道她是谁,住在哪儿。

苏浅那边也没闲着。她在钱塘城里打听九娘的下落,茶楼、酒馆、布庄、胭脂铺,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有人说见过一个戴帷帽的女人,常在城南一带出没,但没人知道她的住处。还有人说她住在一座废宅里,白天不出来,晚上才活动。苏浅按线索找到那座废宅,门锁着,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长满了草,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第四天早上,沈陈去了钱塘府衙。白骨的案子要往下查,就得从吴敬中嘴里掏出更多东西。

后堂的门开着,吴敬中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正皱着眉看。他看见沈陈进来,放下文书,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大人,白骨已经运走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沈陈在他对面坐下来。“吴通判,我来钱塘之前,看过一份名单。二十年前,庆历党案中,有十七名官员被处死。他们的尸体没有还给家属,也没有埋在刑场附近,而是不知去向。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吴敬中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下官听说过。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下官当时还是个书吏,不在钱塘,在秀州。”

“秀州离钱塘不远。你是什么时候调来钱塘的?”

“景德二年。先帝驾崩后,朝廷大赦,一批官员被起复,下官就是那时候调来的。”吴敬中顿了顿。“沈大人,您查的白骨,跟庆历党案有关?”

沈陈盯着他。“你猜的?”

“不是猜。是周仵作说的。他说那些白骨上的刀痕,跟当年处决犯人的刀不一样。处决是砍头,刀痕在颈椎上。这些白骨上的刀痕在喉骨上,是割喉。”吴敬中叹了口气。“割喉是暗杀,不是处决。下官虽然没经历过庆历党案,但也知道那时候死了很多人。有些人是被处死的,有些人是失踪的。”

沈陈沉默了一会儿。“失踪的人,名单在哪儿?”

吴敬中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放在桌上。“这是钱塘府景德元年的案卷。那一年,钱塘府管辖范围内,报了十七起失踪案。失踪的都是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他把册子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沈大人,您看。”

沈陈凑过去看。册子上记着失踪者的姓名、年龄、籍贯、职业。十七个人,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职业栏里写的都是书吏、师爷、账房、幕僚——不是官员,是官员身边的人。他们的主人,就是当年被处死的那些庆历党人。主人死了,身边的幕僚书吏也跟着失踪了。

“这些失踪案,查过吗?”

吴敬中摇了摇头。“查过。但查不到。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把册子合上。“直到前几天湖底挖出白骨,下官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沈陈盯着吴敬中。“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吴敬中苦笑了一下。“下官不敢。这些白骨牵扯到二十年前的大案,下官一个小小的通判,担不起这个责任。”他顿了顿。“沈大人,您是大理寺的人,您来查,下官配合。但您要下官主动说什么,下官不敢。”

沈陈盯着吴敬中看了很久。这个人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他不敢主动说,但他把案卷翻出来了,摆在桌上,等着沈陈来问。这不是不敢,这是在等。

“那份失踪者的名单,我抄一份带走。”

吴敬中点了点头。“下官让人抄。沈大人稍等。”

沈陈坐在椅子上,看着吴敬中吩咐书吏抄录名单。他的目光落在吴敬中的手上。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食指和中指的第一节有老茧——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他桌上摆着的文书,批阅的笔迹却很新,墨色鲜亮,像是刚写不久。一个长期握笔的人,不可能最近才开始写字。除非——他之前写的那些东西,不想让人看见。

书吏抄好了名单,递给沈陈。沈陈接过来,折好,塞进袖子里。“吴通判,钱塘府有没有跟盐商打过交道?”

吴敬中愣了一下。“盐商?有。钱塘最大的盐商叫周德茂,是吴敬中的妻弟。”他说完这句话,脸色忽然变了。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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