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去了城南庆历党人碑。石碑很高,有一丈多,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沈陈站在碑前,盯着第二排第七个名字——沈渊。父亲的名字。他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检查碑座。碑座是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刻着花纹,但没有什么暗格或缝隙。他用手敲了敲,实心的。不是这里。
“也许不在碑上,在碑周围。”苏浅绕着石碑走了一圈,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这棵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沈陈走过去,看了看那棵树。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住,树皮上刻着一些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树根下面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字——“人”。沈陈掏出匕首,撬开石头,下面是一个小铜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刻着“人”字。
“人”字。庆历党人。第四个字。
沈陈把玉牌收好,站起来,看着那块石碑。父亲把二十四字藏在不同的地方——永陵、墨金阁、玉振井、党人碑。每一个地方都跟庆历党案有关。永陵藏着先帝遗诏,墨金阁藏着贪腐账本,玉振井不知道藏着什么,党人碑藏着父亲的名字。他好像有点明白了。父亲不是在藏东西,是在留路标。每找到一个字,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回到醉月楼,沈陈把四块玉牌按顺序排好——“庆”“历”“党”“人”。苏浅盯着那四个字。“下一个字应该是‘碑’。”沈陈点了点头。“明天去找。”
白夜把烟斗收起来。“我查一下,应天府还有什么地方跟‘碑’有关。”他翻出皇城司的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半夜,忽然停下来。“城北有个碑林,是前朝留下的,里面有几百块石碑。你父亲生前可能去过。”沈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我们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去了城北碑林。碑林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杂草,石碑东倒西歪,有的已经碎了。沈陈一块一块地看,从早上看到中午,从中午看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在最里面的一块石碑上发现了线索。石碑的底座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碑”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字,字是凹进去的,里面塞满了泥土。他用匕首抠掉泥土,字下面有一个小孔。他用匕首尖探了探,小孔里面是空的。他用刀尖撬开石碑底座的一块石头,下面是一个铜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刻着“碑”字。
“碑”字。庆历党人碑。第五个字。
沈陈把玉牌收好,站起来,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石碑。父亲把天书拆成了二十四份,藏在二十四个地方。每找到一个字,就离真相更近一步。
回到醉月楼,天已经黑了。苏浅把五块玉牌排成一排——“庆”“历”“党”“人”“碑”。沈陈盯着那五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庆历党人碑。那么,下一个字应该是“下”。庆历党人碑下。如果拼出来是这六个字,那剩下的字就应该藏在碑下。但碑下他们已经找过了,没有暗格。
“也许不在碑下,在‘下’字本身。”苏浅说。“‘下’可能指的是方向——下面、底下。”
白夜想了想。“庆历党人碑的地基下面?我们只看了碑座,没挖地基。”沈陈摇了摇头。“不能挖。那是先帝立的碑,挖地基等于造反。”苏浅盯着那五个字。“那‘下’字可能藏在别的地方。比如‘下’字开头的街道、水井、桥梁。”
白夜翻出地图,看了看。“城南有个下马桥,城西有个下河巷,城北有个下关渡口。”沈陈想了想。“先去下马桥。”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去了下马桥。桥是一座石拱桥,横在一条小河上,桥栏杆上刻着花纹。沈陈在桥上桥下找了一个多时辰,什么都没找到。白夜蹲在桥洞里,检查了每一块石头,也没有。苏浅站在桥头,盯着桥名石碑看了很久。“这块碑是新的,最多十年。你父亲二十年前就死了,不可能把东西藏在这里。”沈陈点了点头。“去下河巷。”
下河巷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两边都是住户。三个人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什么都没发现。苏浅问了一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大娘,这巷子里有没有什么老物件?比如石碑、古井、老树?”老太太想了想。“巷子尽头有一口枯井,好多年没人用了。”三个人找到那口枯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沈陈撬开石板,往下看了看。井不深,只有一丈多,井底堆着烂树叶和垃圾。他爬下去,拨开烂树叶,果然,在井壁上摸到了一个凹槽。凹槽里有一个铜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玉牌,刻着“下”字。
“下”字。庆历党人碑下。第六个字。
沈陈把玉牌收好,爬出井口。苏浅盯着那六块玉牌。“你父亲果然在拼‘庆历党人碑下’。”沈陈点了点头。“对。但庆历党人碑下我们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有。”白夜想了想。“也许不是字面的‘碑下’,而是‘碑下’有别的意思。”苏浅忽然开口。“你父亲在《格物卷》里写了‘不在铜雀台,在人心’。也许‘碑下’不是地方,是人心。”沈陈愣了一下。“人心?”
“对。庆历党人碑下,指的是那些被刻在碑上的人。他们的心,他们的想法,他们的信念。”苏浅盯着那六块玉牌。“你父亲把天书藏在人心底里。”沈陈沉默了很久。藏在人心底里。章惇只找看得见的东西,所以找不到。父亲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盯着窗外的黑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庆,历,党,人,碑,下。六个字了。还有十八个字。但他不知道剩下的字藏在哪里,也不知道拼出来之后会得到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找到最后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