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刀尖往前送了半寸,划破了他的皮肤。“说不说?”
汉子咬着牙,没吭声。
沈陈走过来,蹲下来,盯着他。“你不说,我也有办法查。但你说了,我可以放你走。”
汉子盯着沈陈看了几秒。“真的?”
“真的。”
汉子沉默了一会儿。“城北柳巷,十七号。章相把东西搬到那里去了。”
沈陈站起来,看了白夜一眼。白夜把刀收回来,一脚踢在汉子的腿上。“滚。”
汉子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陈扫了一眼那间大屋子。角落里还有一个柜子,没有被搬走。他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是一叠账本,但都是旧的,记录的是三年前的账目。他翻了翻,没什么用。正要关上柜门,忽然看见柜子最底层有一个布包。他掏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块金属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历”。
沈陈内心狂跳。历。庆历的“历”。二十四字的第二个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章惇的人搬走了甲字库的账本,但他们不知道这些金属片的存在。父亲把二十四字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有的在永陵,有的在墨金阁,有的在别处。章惇只认账本,不认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所以他没拿走。
“找到了?”白夜走过来。
沈陈把金属片塞进袖子里。“找到了。第二个字。”
白夜没多问。“走。一会儿章惇的人该来了。”
两个人从暗道原路返回,爬出洞口,把铁栅栏锁好,盖上烂木头。出了院子,沈陈回头看了一眼。甜水巷的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跟出来。
回到醉月楼,苏浅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沈陈和白夜浑身湿透、衣服上还有血,脸色变了。“出事了?”
沈陈把湿衣服脱下来,披上一件干袍子。“甲字库被搬空了。章惇的人在那里等着我们。”
白夜把短刀擦干净,收起来。“有人通风报信。章惇知道我们要去。”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苏浅先开口。“谁?”
沈陈摇了摇头。“不知道。知道我们今晚去墨金阁的,只有我们三个。”
白夜把烟斗点上,吸了一口。“还有赵昀。”
沈陈看了他一眼。“赵昀不知道我今晚去。他只知道我拿到了永陵的东西。”
苏浅想了想。“那就是我们三个里面有人泄密。”
白夜把烟斗在桌腿上磕了磕。“不是我。”
苏浅盯着他。“也不是我。”
沈陈沉默了很久。“也不是我。”
三个人又沉默了。
沈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是泄密。是章惇猜到了。”
白夜皱了皱眉。“猜到了?”
“对。章惇知道我在查他。他知道我拿到了永陵的钥匙。他知道我会去墨金阁。他不需要人通风报信,他只需要比我快一步。”沈陈转过身来。“章惇不傻。他搬走甲字库的东西,不是为了销毁证据,是为了引我进去。他的人在那里等着,就是想抓我。”
苏浅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进去?”
“因为我知道章惇会漏东西。”沈陈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刻着“历”字的金属片,放在桌上。“他只搬走了账本。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苏浅拿起金属片看了看。“这是什么?”
“二十四字的第二个字。”沈陈把玉牌也掏出来,并排放在桌上。“庆”和“历”。庆历。“父亲把天书拆成了二十四份,藏在不同的地方。章惇只知道账本,不知道这些字。”
白夜盯着那两样东西。“所以章惇不是比你快。他是比你蠢。”
沈陈点了点头。“差不多。”
苏浅把金属片放下。“那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找。”沈陈把玉牌和金属片收好,塞进袖子里。“章惇拿到了先帝遗诏,拿到了账本。但他拿不到二十四字。没有二十四字,他解不开天书。”
白夜把烟斗收起来。“下一个字在哪儿?”
“不知道。但父亲一定留了线索。”沈陈站起来,走到楼上,把《格物卷》拿下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二十四字之首在永陵,次在墨金阁,三在……”,后面的字迹被墨水洇了,看不清。
沈陈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第三个字,线索被毁了。”
苏浅凑过来看。“你父亲故意弄脏的?”
“不知道。也许是不想让别人轻易找到。”沈陈把《格物卷》合上。“那就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白夜想了想。“皇城司有各地的档案。我可以查一查,二十四件器物可能藏在哪里。”
沈陈点了点头。“查。先从应天府查起。”
夜深了。沈陈上了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庆,历。两个字了。还有二十二个字。章惇拿到了先帝遗诏,拿到了账本。但他不知道,天书真正的秘密,不在遗诏里,不在账本里。在二十四个字里。父亲把天书拆成了碎片,散落在各处。不是为了让它们更难找,是为了让它们不可能被一个人全部毁掉。
账本可以丢,遗诏可以被抢。但二十四字,章惇一个都别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