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的人。墨宫的人。”沈陈勒住马,停下来。“但他已经死了。死在我面前。服毒自尽的。”
白夜把烟斗在嘴里叼着,含混地说:“一个死了的人,不可能干活。他一定还有同伙。”
“对。而且不止一个。”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到了醉月楼门口,沈陈忽然勒住马。
“你先回去。我去趟大理寺。”
白夜看了他一眼。“找范仲衡?”
“对。”
沈陈调转马头,往大理寺跑。
大理寺的后堂里,范仲衡正坐在书案后面批文书。他看见沈陈进来,放下笔。
“你怎么来了?不是停职了吗?”
“停职了也可以来串门。”沈陈在他对面坐下来。“大人,我问你一件事。”
范仲衡盯着他。“什么事?”
“永陵守陵的管事赵老四,你认识吗?”
范仲衡想了想。“不认识。怎么了?”
“他说三个月前,有一批人进去拆了铜雀台,运了出去。领头的是墨斋书坊的掌柜,已经死了。”
范仲衡的脸色变了一下。“你确定?”
“赵老四亲口说的。”
范仲衡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陈。
“你知道那个掌柜是谁吗?”
“墨宫的人。”
“对。但他还有一个身份。”范仲衡转过身来。“他是章惇的管家。在章惇府上待了二十年。三年前忽然不见了,章惇对外说他回乡了。没想到跑到墨斋当了掌柜。”
“章惇的管家?”沈陈皱了皱眉。“他去墨斋当掌柜,是章惇安排的?”
“对。”范仲衡点了点头。“章惇让他去墨斋,是为了掩护墨宫的事。铜雀台的事,也是章惇让他去办的。”
沈陈盯着范仲衡。“大人,你早就知道?”
范仲衡沉默了很久。“知道一点。但不全。”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没有证据。”范仲衡叹了口气。“章惇做事,从不留证据。那个掌柜死了,李淳风死了,铜雀台没了。你手里有什么?一个守陵老头的口供?那个老头明天就可能翻供。”
沈陈没说话。
范仲衡看着他。“你查到了什么?”
沈陈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就这些。”
范仲衡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
沈陈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大人,如果有一天,章惇倒了,你会后悔吗?”
范仲衡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这些年没有动他。”
范仲衡沉默了很久。“会。但后悔也没用。有些事情,不是想动就能动的。”
沈陈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大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范仲衡说得对。没有证据,谁也动不了章惇。
回到醉月楼,苏浅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沈陈进来,抬起头。
“查到了?”
“守陵的老头说,拆铜雀台的是一个独眼老头。墨斋书坊的掌柜。范仲衡说,那个掌柜是章惇的管家。”
苏浅的笔顿了一下。“章惇的管家?”
“对。在章惇府上待了二十年。三年前忽然不见了,跑到墨斋当了掌柜。是章惇安排的。”
白夜靠在门框上,把烟斗在桌腿上磕了磕。“章惇养了一条好狗。死了也不出卖主人。”
沈陈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但他没死。”
白夜的脸色变了。“什么?”
沈陈把今天在永陵的事说了一遍。
白夜听完,沉默了很久。“你是说,那个掌柜还活着?”
“我是说,他可能还活着。服毒自尽的那个人,不一定是他。也许是替身。我没有验尸,尸体被刑部的人拉走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浅放下笔。“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陈盯着桌上的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等。等赵昀动手。或者等章惇犯错。谁先动,我就跟谁。”
“如果都不动呢?”
沈陈抬起头,看着苏浅。
“那就逼他们动。”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指尖转了转。“汤若望的钥匙已经拿到了。墨金阁的甲字库,该去一趟了。”
白夜把烟斗在桌腿上磕了磕。“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后天。”沈陈把钥匙收回袖子里。“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动手。”
苏浅盯着他。“你一个人?”
“墨金阁的暗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去多了没用。”
白夜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口烟。“我跟你去。在外面接应。”
沈陈想了想。“好。”
夜深了。醉月楼里很安静,只有柜台上的油灯一闪一闪地跳着。
沈陈上了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墨金阁的暗道、西洋锁的钥匙、贪腐录的完整账册。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后天动手。
账本拿到手,章惇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