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陈盯着他。“那章惇呢?章惇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赵昀沉默了一会儿。“章惇是办事的人。但不是主使。”
沈陈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章惇不是主使?那主使是谁?
“先帝驾崩那天晚上,太后召见了章惇。”赵昀的声音很低。“他们在寝宫里待了半个时辰。第二天一早,章惇就升了宰相。”
沈陈的手慢慢攥紧。“你是说太后——”
“我什么都没说。”赵昀打断他。“我没有证据。先帝死的时候,脸上是青紫色的。太医说是急症。但我见过急症死的人,不是那个颜色。太医后来死了,药方烧了,连先帝喝药的碗都找不到了。”
“所以你查不下去。”
“对。因为没有证据。”赵昀盯着沈陈。“章惇做事,从不留证据。李淳风死了,铜雀台没了,天书阁空了。你手里有什么?一张纸条?一个空铜盒?这些拿出去,谁都动不了章惇。”
沈陈沉默了很久。“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找证据?”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赵昀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背对着沈陈。“你父亲的死,先帝的死,都跟章惇有关。你想查清楚,就得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
“你继续查。我提供保护。你查到的证据,我帮你递到朝堂上。”赵昀转过身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天书不能公开。”
沈陈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公开天书,会引发战争。辽国、西夏、大晟,三国都会卷进来。死的人不是几十个,是几十万。”赵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父亲的死,章惇的罪,先帝的遗诏,都可以查。但不能以战争为代价。”
沈陈没说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赵昀走回来,坐下。“回去想想。但有一句话,我得告诉你。”
沈陈看着他。
“小心太后。”赵昀的声音压得很低。“章惇不可怕。可怕的是章惇背后的人。那个人,你我都动不了。”
沈陈盯着赵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知道了。”
沈陈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亭子门口,忽然停下来。
“殿下,你为什么帮我?”
赵昀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也想查清楚。先帝是我父亲。我不能让他白死。”
沈陈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他走在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先帝被毒死,太后召见章惇,章惇升了宰相,父亲查到了真相然后死了。赵昀说章惇不是主使,主使是太后。但赵昀没有证据,章惇把所有证据都毁了。
他回到醉月楼,把赵昀的话告诉了苏浅和白夜。
苏浅听完,沉默了很久。“你信他?”
“信一半。”
白夜靠在门框上。“哪一半?”
“先帝被毒死。太后召见章惇。这些应该是真的。但天书不能公开——他说是为了避免战争,我不确定。”
“你觉得他在骗你?”
“不是骗。是隐瞒。”沈陈说。“他肯定还有事没告诉我。”
苏浅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但不能再靠赵昀。”沈陈站起来,走到窗前。“章惇拿到了天书阁里的东西,接下来一定会去下一个地方。天书三卷,贪腐录、通敌约、绝笔信。贪腐录在墨金阁甲字库里,通敌约和绝笔信我们已经有了。”
“你是说,章惇下一步会去墨金阁?”
“有可能。墨金阁是章惇的钱庄,他想销毁证据,一定会去甲字库。”
白夜站直了身体。“那我们也去。”
“对。但不是现在。”沈陈转过身来。“章惇刚拿到天书阁的东西,一定会放松警惕。我们等他以为我们没动静了,再动手。”
苏浅点了点头。“那这几天,你好好休息。”
沈陈没说话。他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街道。太阳快落山了,街上的人少了,只有几个小贩在收拾摊子。他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那句话——“查案不是找凶手,是找证据。没有证据,凶手就是无辜的。”
他得找到证据。